车队驶出战场区域后，林佑不打算减速。
“所有车辆保持六十以上，跟紧前车，间距不超过十五米。”
对讲机里，各车组长依次回复确认。
车队拐上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城市主干道，两侧是高低不一的商业建筑。
堡垒号在最前方开路，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分列车队两翼，巨蟒一号和巨蟒二号居中。
后勤车辆夹在中间，油料补给车放在最后，通讯中继车紧跟在堡垒号后面。
林佑握着方向盘，视线不断扫过前方道路和两侧建筑。
副驾驶上的江烟离坐得端正，双手依旧交叠在膝间。
车队拐过一个十字路口，前方的路况开始变差。
路面上散落着车辆残骸和倒下的路灯杆。
堡垒号用车头的楔形钢板直接推开障碍物，金属碰撞声在建筑间回荡。
林佑皱了皱眉。
他不想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但停下来清理更浪费时间。
又行驶了约三分钟。
前方四百米处的环形路口出现了异动。
“前方发现目标！”
堡垒号里，庞勇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环岛处有感染者！数量......七、八只，不对，还在增加！十二只！都是特殊感染者！”
林佑心里一紧。
又来？
他踩下刹车，把车速降到四十。
透过挡风玻璃看去，环岛中央的绿化带已经毁得不成样子。
十几只形态各异的特殊感染者从环岛两侧的建筑缝隙中钻出，挡住了车队的必经之路。
“堡垒号减速，不要贸然冲过去。”
林佑按下对讲机。
“所有车辆减速到二十，保持阵型！”
车队慢了下来。
林佑眯眼观察前方。
那些特殊感染者站得很散，有的在环岛边缘徘徊，有的蹲在废弃车顶上。
一只四足肌肉型感染者站在路中央，正对着车队。
奇怪的是这些家伙没有冲过来。
二次进化后，林佑的视力已经远超常人。
他看得很清楚。
那只肌肉型感染者面朝车队，四肢绷紧，看起来随时会扑上来。
可它腿没有完全蓄力，爪子也没有扎进地面。
它摆出了进攻姿势，却没有真正发动的打算。
他又看向其他几只。
左侧一只蛛形体趴在路灯杆上，八条腿张开，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看着挺凶，但它的几条前肢只是搭在杆子上，并未收紧。
右侧两只速度型感染者在原地来回跑动，活动范围始终没有变化。
这些感染者只是在摆出威胁姿态，攻击欲望很低。
如果它们真想进攻，以特殊感染者的速度，在车队减速的这几秒里早该冲过来了。
这些异常只有林佑能看见，因为只有他能捕捉能量波动。
每只特殊感染者体内都有能量核心。
准备攻击时，核心的能量会涌向四肢末端，体表的波动频率也会迅速加快。
可现在，这十几只感染者的能量波动都很平缓。
它们正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不对！
这是被控制的状态！
林佑心头一跳。
他猛地转头看向副驾驶。
江烟离依旧面无表情，乖乖坐在那里。
但她的眼睛是赤红色的！
从刚才在停车场控制方圆二十公里内的感染者到现在，她的瞳色一直没有恢复。
也就是说，她一直没有接触控制丧尸！
林佑的呼吸一顿，他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烟离......”
江烟离侧过脸看他。
赤红的瞳孔在昏暗的驾驶室里格外显眼。
“这些感染者......不会是你叫过来的吧？”
江烟离看着林佑，她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是。”
林佑愣住，然后赶紧问道。
“为什么要挡自己的路？”
江烟离转过身，正对着他。
赤红的眼睛在暗处格外的亮。
离得这么近，那股上位者的压迫感让林佑的后背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随后，江烟离扬起嘴角，笑的很危险。
“因为...佑佑，我还有事要做，需要你们暂时停在原地。”
“什么事——”
话没说完，前方传来一声金属碎裂声。
紧接着，对讲机里乱了起来。
“犀牛二号右前轮爆了！”
“后勤三号！我们左后轮被咬了！”
“油料车也中了！有东西在车底下！”
林佑猛地看向挡风玻璃外。
一只扁平的甲虫形感染者正从犀牛二号下方钻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轮胎橡胶。
它的口器形似工业剪刀，轻易剪开了车轮外壁。
“靠！”韩雅暴怒。
“什么东西在搞我们的轮子？！”
林佑来不及解释。
他已经看到，至少有三只同样的扁平感染者正在车队中间穿行。
每经过一辆车，它们就会咬掉一块轮胎。
动作有序，显然早就规划好了路线。
事实也确实如此。
林佑吸了口气，再次看向江烟离。
她已经收回目光，重新面朝前方。
外面，那些挡在路口的特殊感染者开始朝车队靠近。
车队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准备战斗！”
林佑按下对讲机。
“前方目标正在接近！步枪手瞄准，等我命令开火！”
他必须把这场戏演下去。
车队里没人知道这些感染者是江烟离叫来的。
在其他人眼里，这只是一次突发遭遇。
他只能配合。
“韩雅，几辆车的轮胎坏了？”
韩雅从对讲机里汇总了信息。
“犀牛二号右前轮报废，后勤三号左后轮报废，油料补给车两个轮子都被咬了。”
“三辆车动不了了！”
“堡垒号和巨蟒系列的呢？”
“没事，轮胎加了蛇鳞层，那东西咬不动。”
林佑点头。
“先解决眼前的威胁，再修车！”
“犀牛一号、堡垒号，对靠近的目标开火！其余步枪手覆盖侧翼！不要浪费子弹，确认击倒再换目标！”
枪声响起。
犀牛一号的重机枪率先开火，一梭子扫向路中央的肌肉型感染者。
子弹打进它的胸口和肩膀，暗色液体四处飞溅。
它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跑了。
它没有反击，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建筑。
林佑嘴角抽了一下。
果然，它们根本没多少攻击欲望。
这些感染者只是来挡路，不是来拼命的。
但车队里其他人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目标被打退了。
“打跑了！”
“继续！打右边那只！”
步枪手集中火力，环岛上的感染者接连被击退。
它们撤退的方向也很讲究，全都远离车队。
蛛形体从灯杆上跳下时挨了好几发子弹，落地后晃了两下，随即窜进旁边的商铺。
速度型被子弹逼退到环岛另一侧，钻入巷子深处。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十几只特殊感染者就全部消失了。
对讲机里传来众人兴奋的声音。
“全赶跑了！一只都没剩！”
“嘿，还真是！”
王大壮吼了一句。
“这群家伙也太怂了吧！”
林佑看了一眼副驾驶。
江烟离闭着眼，估计在控制那些感染者。
“别松懈。”
林佑按下通话键。
“确认周围安全后，各车组检查车辆状况，受损的立刻上报，韩雅，你来协调修车。”
“收到！”
韩雅打开车门跳下去，撬棍往肩上一扛，大步朝犀牛二号走去。
林佑松开通话键，转身面对江烟离问道。
“你要回到停车场去？”
江烟离睁开眼。
眼睛里的赤红色越发明显。
“嗯。”
“为什么，因为那个巨型感染者的尸体？”
“不，是那些吃了它的家伙。”江烟离解释道。
“这些家伙不能留着。”
林佑明白了。
巨型感染者吸收了核电站堆芯的能量。
吃掉它的几十只特殊感染者，也各自获得了大量核能。
如果放任它们散去，这片区域会多出几十只强化后的特殊感染者，对基地的威胁将远超之前。
她要回去清场。
“烟离需要多久？”林佑问。
“快的话，二十分钟。”
林佑看向车窗外。
韩雅正指挥人拆备用轮胎。
修车至少需要半小时。
时间刚好。
林佑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后，他伸手扣住江烟离的后脑，凑过去在她唇角碰了一下。
“要早点回来！”
江烟离的瞳孔稍稍张大。
随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没有危险意味，只是单纯地高兴。
“好。”
她推开副驾驶车门。
林佑也跟着下车。
他走到车队中间，检查各车的轮胎损坏情况。
韩雅正蹲在犀牛二号旁边骂骂咧咧。
“这什么咬法？整整齐齐一圈，真跟剪刀剪的一样......”
“备胎够用吗？”
林佑走过去问。
“犀牛二号有备胎，后勤三号也有。”
韩雅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灰。
“油料车麻烦点，两个轮都坏了，备胎只有一个，得从后勤四号匀一个过来。”
“那就匀。抓紧时间，半小时内我要所有车恢复行动能力。”
“知道了。”
韩雅挥手招呼人。
“老郑！王大壮！过来搭把手！谁去把后勤四号的备胎卸下来！”
众人立刻忙了起来。
有人拿千斤顶，有人卸螺母，有人搬轮胎，各自干着手里的活。
林佑趁乱回头看了一眼巨蟒一号。
车附件已经没人了。
江烟离早已离开。
......
核电站方向。
停车场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深色液体和碎裂的组织。
巨型感染者的残骸已经被分食干净，只剩几块没有完全消化的硬化骨骼散落在坑洼处。
那些吃饱的感染者还没离开。
一共四十三只。
有的在原地缓慢移动，体型比战前大了一圈。
有的蹲在废车后面，身上正长出新的硬化层或骨甲。
还有几只进入了半休眠状态，正在消化体内猛增的能量。
空气中满是焦糊味和辐射气息。
忽然，所有感染者都停下了动作。
正在移动的停下脚步。
正在进食的抬起头。
处于休眠状态的猛然睁开眼。
四十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一个方向。
南面，高空。
江烟离悬浮在三十米高的空中。
黑色长发被风吹起，散在身后。
她双臂垂在身侧，双脚凌空，身体十分放松。
赤红色的瞳孔俯视着地面。
她的意念已经覆盖整个区域。
每只感染者都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压迫。
那是生命层级上的压制。
所有感染者都本能地伏低了身体。
四十三只特殊感染者前肢弯曲，膝盖触地，头颅低垂。
它们跪了下来。
战场安静了几秒。
江烟离的意志直接传达了下去。
杀死自己。
命令进入每只感染者的意识核心。
所有感染者同时僵住。
它们接收了命令，却没有执行。
它们的身体开始发抖，四肢不断绷紧。
因为这道命令违背了它们存在的根本。
病毒的基因编码中只有最基础的指令：存活、进食、进化、扩散。
自杀不在其中。
一只大型融合体率先站了起来。
它猛地抬头，四条手臂撑住地面，从跪伏状态中挣脱。
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嘶吼。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意念控制被挣断了。
四十三只特殊感染者几乎同时从地上弹起，全部盯住空中的江烟离。
它们眼中只剩杀意。
求生本能压过了控制。
三只速度型率先从不同方向弹射到空中。
蛛形体攀上最近的建筑外墙，沿墙面向上疾爬，八条腿快速交替。
飞行型展开翅膀，直冲江烟离所在的高度。
地面的融合体和肌肉型无法跳到那么高，便抓起钢管、废车零件和混凝土块往上砸。
四十三只特殊感染者同时发动进攻。
动静很大。
江烟离低头看着它们，赤红的眼睛里只剩冷漠。
“愚蠢的东西。”她低声道。
下一刻。
强大的能量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三只弹到半空的速度型感染者距离江烟离还有十五米，身体忽然同时炸裂。
血雾散在空中。
飞行型刚升到二十米，翅膀便从根部脱离。
失去翅膀的躯干翻了半圈，胸腔随即被念力捏扁。
它无声地坠向地面。
蛛形体爬到建筑顶部时，外墙连同它的身体一起向内塌陷。
八条腿被扯断，身体混着墙体碎块和断骨挤成一团。
地面上，那些正在投掷物体的感染者还没来得及扔出第二轮，身体就开始变形。
一只融合体的四条手臂向后反折，骨骼刺穿了它自己的躯干。
它只来得及叫一声，整个身体便被拍进地面。
周围三米内的混凝土随之碎裂下陷。
两只肌肉型被拽到五米高处，随后高速撞在一起。
砰！
两具身体撞成一团，骨骼接连断裂。
随后，它们被扔到地上，再也没能动弹。
远处的感染者开始转身逃跑。
它们终于明白，刚才那道自杀命令反而能让它们少受些痛苦。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