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在黎明前最暗的一个时辰醒来。
矮墙外侧的碎石地上还散落着昨晚三堆粉末的残迹，晨风把它们吹成了极淡的灰白色条纹。老铁匠补好的护坡石砖在新砌的混合砂浆里泛着湿润的光泽，红外探头的四个感应扇面在黑暗中规律闪烁。四号探头的新外壳已经装好，触须粉末涂层在每次扫描时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紫色荧光。李浩然整夜都在调试新装的滤波中继器，把传送门框架的低频共振从探头感应频谱里滤掉。
方舟沿着矿道走进附魔层。
传送门框架底座上的三颗末影珍珠正以稳定低频同步脉动，紫色纹路沿着黑曜石底座的裂缝缓缓流转。沈知意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放着三张精神力同步谐振器贴片，正在用针尖校准最后一张贴片上的微型红石电路。针尖在黑曜石薄片上刻出极细的纹路，铜线比头发丝还细，贴片底面涂了一层极薄的安神草纤维。她把校准好的贴片举到荧光菌下检查了一遍，然后放回样品袋。
“同步谐振器已全部校准。激活龙族碎片时三个贴片会通过传送门框架的共振频率自动锁定同步率，维持时间约数十秒。预测试排在今天上午——用传送门框架的微量共振模拟龙族碎片激活时的脉冲频率，测试三张贴片在模拟条件下的同步率波动。”她把样品袋放在实验台上，翻开笔记本记录校准数据。
“预测试用最低功率。昨晚浮空实体瓦解之后虚空裂缝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完整度已经突破百分之二十——下次刷新强度可能会比昨晚更高。”
“功率控制在中和场最低档，不会触发虚空感应。但预测试本身需要三人同时在框架旁边——你、我、李浩然。”她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然后抬头看着方舟，“龙族碎片激活的时候，同步率必须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如果预测试达不到这个数值，去翡翠雨林之前需要重新调整谐振器。”
方舟把铁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附魔台旁边。
李浩然从矮墙方向走下来，手里拿着滤波中继器的测试数据。他把数据纸放在实验台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沾的黑曜石粉末。“四号探头的新涂层已经校准完毕。滤波中继器会把框架低频共振全部滤掉，探头现在只响应高频脉冲——重甲兵的结晶体、铁卫的矿镐刃、浮空实体的真空带，三种频谱特征全部录进去了。下次再来，红外陷阱能提前触发。”他看了看沈知意，又看了看方舟，“同步率预测试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沈知意把三张同步谐振器贴片从样品袋里拿出来，分别贴在方舟、李浩然和自己的手腕内侧。贴片很轻，黑曜石薄片接触到皮肤时有一种极细微的凉意，底面的安神草纤维让贴片稳稳吸附在手腕上。
三人站在传送门框架旁边。方舟把手按在框架底座上，注入第一缕精神力。沈知意站在他对面，双手扶在底座边缘。李浩然把手掌按在底座另一侧，手指上烙铁烫的旧伤在紫色光晕里泛着淡白色的死皮。
微量共振启动。传送门框架中央的光膜从休眠状态缓缓亮起，强度控制在最低档。光膜很薄，只在黑曜石底座上方微微颤动。三张贴片同时激活，手腕内侧传来一阵极细的脉冲——贴片里的微型红石电路开始工作，通过传送门框架的共振频率自动校准三人的精神力波动。方舟感觉到手腕上的脉冲与珍珠的脉动逐渐趋同，与沈知意的精神力波动在共振频率中越来越接近。
同步率读数在系统界面上稳定攀升——从日常状态的百分之六十出头，缓慢升到百分之七十附近，然后继续往上。沈知意那边也在同步攀升。李浩然的精神力波动最初与两人有细微的偏差——他的高频脉冲型精神力在低频共振中需要额外的适配调节，但贴片的微型红石电路自动把偏差补偿掉了。
光膜维持了约九十秒后缓缓熄灭。
系统弹出提示：“同步率预测试完成。峰值同步率：方舟与沈知意约八成，方舟与李浩然约七成五。三人综合同步率：约七成六。持续时间：约九十秒。状态：达标。”
沈知意把贴片从手腕上揭下来，在笔记本上记下数据。“三人综合同步率百分之七十六。龙族碎片激活时同步率只要不低于百分之七十，反噬分摊就能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持续时间和峰值同步率都够。谐振器可以正式使用。”她把贴片重新放回样品袋，从实验台抽屉里拿出三个密封小布袋，每个布袋里放一张贴片，袋口用细铜线扎紧，分别交给方舟和李浩然，“每人一张。激活龙族碎片之前贴上，激活完成之后取下来。贴片里的微型电路只能承受一次全功率共振，用完之后需要重新校准。”
李浩然接过布袋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用手按了按。“这东西能在战斗中自动校准同步率——以后虚空生物规模再大，三个人精神力网络锁定同步率之后，战斗协调效率也能跟着提高。”
“理论上可以。但战斗中精神力波动幅度比激活碎片时更剧烈，同步谐振器能不能稳定住同步率还需要实测。”沈知意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放在实验台上。她站起来走到方舟面前，“明川节点四已经接入传送网络。你激活第三颗珍珠之后，从青石镇可以直接传送到明川西陲——但只能传送到节点四所在的中继石室。从那去翡翠雨林还需要继续往北走。传送之后节点四到翡翠雨林这段距离，你要靠脚走，没有辅道，没有节点，全程是未被探索的未知区域。白芷手里有龙母手记副本，她能帮你找秘境入口。但你得先回来——激活龙族碎片必须在这里，在传送门框架旁边。”
“激活龙族碎片需要传送门框架的中和场压制反噬脉冲。没有框架，碎片激活瞬间的虚空能量会把周围所有东西都侵蚀成灰白粉末。”
“对。所以去翡翠雨林之前，先把第三颗珍珠激活，把明川传送通道彻底打通。到翡翠雨林之后找到龙族碎片，带回来，在传送门框架旁边激活。”沈知意低头看着实验台上摊开的笔记本——左侧页是龙族碎片激活方案的完整步骤，右侧页是白芷送来的龙母手记副本摘录。手记上写着翡翠雨林秘境入口的大致位置，旁边有白芷用墨笔标注的地形参照。
老铁匠从冶炼层走上来，手里拎着新打好的三把短刀。刀身是从矿镐刃边角料里锻出来的，长度只有小臂的一半，刃口同样覆盖着铁灰色合金层。他把短刀放在实验台上一字排开。
“矿镐刃剩的料全用完了。三把短刀，你们一人一把。沈知意那把刀柄短，适合她手型。李浩然那把刀背加厚了，可以当撬棍用。方舟这把刀尖留了倒刺——是你那把石剑断掉之后我重新想的刃型。倒刺能卡进装甲接缝，捅进去之后一转就能撬开。”他用手指抹了一下刀刃，然后把手在围裙上蹭干净。
方舟拿起短刀试了试手感。倒刺的位置刚好在刀尖往下一寸，与铁剑剑刃的重心偏移互补。
沈知意拿起她的那把，插进腰间一个用旧皮带改的刀鞘里。刀鞘是她自己缝的，针脚细密整齐，与之前缝在方舟护腕上的针脚一模一样。李浩然把短刀别在工具袋外侧，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背，刀刃发出清脆的嗡鸣。
“出发之前，矮墙防御需要全部交接好。红外探头四个全部换了触须粉末涂层，滤波中继器已校准，护坡黑曜石碎片铺满正面加西侧。四号探头砸裂之后触发模式升级为联动触发——以后不管哪只怪物踩进感应扇面，四组活塞同时锁它四个关节。”李浩然一口气说完，蹲下来用石子在矮墙垛上画了一幅简略的防御交接图，“了望塔信号灯的备用延迟档固定在零点零八秒，自反馈回路已经全部连通。基地防御交给我。”
方舟蹲在矮墙垛旁边，把李浩然画的防御图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虚空裂缝那边如果趁我不在的时候再派浮空实体来——真空带能压制黑曜石护坡的吸附效率，但红外探头升级之后可以提前触发陷阱打断它的蓄力过程，不等它扩开真空带，活塞就会锁它的触须。如果同时来的不止一只，陷阱优先锁速度最快的铁卫，重甲兵交给你配合老铁匠的锤子在护坡正面挡一轮。浮空实体蓄力时本体不设防，沈知意在了望塔上用信号灯指位置，你和她的配合在同步率锁定后会更顺畅。”他站起来，把铁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剑刃上的合金层在红外探头的规律闪烁中泛着铁灰色与暗蓝色交织的冷光，“这把剑我带进翡翠雨林。回来的时候，剑刃上还会多几道新痕。”
沈知意把他那把短刀从实验台上拿起来，放进他背包侧袋里。她把绷带边缘压紧，手指在方舟手腕上按了一下。
“你右肩的灼伤已经全部愈合，新皮触觉恢复。左臂上次重甲兵的旧伤也完全好了。你身上的伤疤我全部记录在笔记本里——共七处。从翡翠雨林回来之后，不要多出第八处。”
方舟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荧光菌下微微颤动，手指还按在他手腕上，脉搏通过指尖传过来，与传送门框架底座上珍珠的脉动频率几乎同步。他把她的手从手腕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白芷说过，翡翠雨林里有一种灵植叫再生藤，捣碎之后敷在伤口上能加速愈合。如果真的多出第八处，再生藤会派上用场。”
“再生藤的药效我没有实测过。”
“那你就当去翡翠雨林是为了采集新样本。”他转身沿着矿道走到传送门框架前面。三颗末影珍珠在凹槽里安静地发着光，底座上克里奥的遗言清晰如昨。他把铁梨花留给他的那把新香从背包里拿出来，抽出最后一根，插在底座旁边的石砖缝里。香体很细，裹着淡金色的纸，在珍珠的紫绿色光泽里泛着微光。他把它点燃。香烟笔直地升起来，与传送门框架中央光膜散发的淡紫色光晕混在一起，在附魔层安静的空气里缓缓扩散。
白芷在灵药阁银杏树下等他。明川节点四已接入传送网络。翡翠雨林在北边。龙族碎片也在北边。他没有回头，沿着矿道往矮墙方向走去。铁剑的剑鞘在腰间轻轻磕着大腿，鞘口新镶的合金丝与剑刃摩擦时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音。天边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从虚空裂缝方向照过来，把矮墙正面黑曜石护坡上的暗紫色粉末映出一层极淡的虹彩。老铁匠点燃了旱烟，沈知意把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李浩然蹲在矮墙垛上把四号探头最后一根信号线接好。他在基地的最后一次检查完成。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