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后巷封笔。
这是秦苏退笔那年定下的规矩。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不写谱，不合簿，不收匣，不开柜。二十三那天把一年的账理清，入柜，封笔。正月十六开笔。
阿桥把一年的本地谱摊在长桌上。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行。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行。一行四样。日期。内容。数量。人。四样全了。三本对了。对了。入柜。三百六十五行。全了。三本对了。他翻开最后一页。写“腊月二十三。封笔。入柜。”写完了。合上。递给豆子。
豆子把一年的物簿摊在长桌上。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样。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样。一样四栏。日期。物。数。人。四栏全了。三本对了。对了。入柜。三百六十五样。全了。三本对了。他翻开最后一页。写“腊月二十三。封笔。入柜。”写完了。合上。递给阿桃。
阿桃把一年的外柜簿摊在长桌上。十二个月。一百八十本。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本。一本四样。日期。内容。数量。人。四样全了。三本对了。对了。入外柜。一百八十本。全了。三本对了。她翻开最后一页。写“腊月二十三。封笔。入柜。”写完了。合上。递给小叶子。
小叶子把一年的小叶簿摊在长桌上。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行。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行。一行四样。日期。内容。数量。人。四样全了。三本对了。对了。入柜。三百六十五行。全了。三本对了。她翻开最后一页。写“腊月二十三。封笔。入柜。”写完了。合上。递给秦苏。
秦苏把五本册子码成一摞。阿桥的本地谱。豆子的物簿。阿桃的外柜簿。小叶子的叶簿。她的人谱。五本。五个人。五样。一年。她翻开人谱。翻到第八行。“年十四。退笔。五本册子。阿桃管外柜。阿桥合本地谱。豆子登物簿。小叶子教人。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秦苏退。看。不做。”底下空着。她提笔。在第八行底下写了第九行。
“年十五。核年。五本册子。本地谱。物簿。外柜簿。叶簿。人谱。五本。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行。一行四样。四样全了。三本对了。对了。入柜。一年。五本。全了。三本对了。封笔。”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五本册子码成一摞。搁在旧柜最上层。跟人谱并排。然后站起来。走到竹椅旁边。坐下。看后巷。阿桥收了本地谱。豆子收了物簿。阿桃锁了外柜。小叶子收了叶簿。老何收了碗。各回各家。后巷空了。灯还亮着。茶棚的灯。绣房的灯。承针堂的灯。学堂的灯。小谱桌的灯。空桌的灯。长桌的灯。柜子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没人了。可灯还亮着。
秦苏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茶棚前头。老何正在收最后几只碗。
“何爷爷。今年封笔了。”
“封了。五本册子。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行。全了。”
“全了。三本对了。对了。入柜。一年。五本。封了。”
老何把最后一只碗收进柜子。转过身。
“苏儿。今年封笔。明年开笔。开笔那天。谁写第一行？”
“阿桥写。他合本地谱。他写第一行。豆子登第二行。阿桃入第三行。小叶子教第四行。我写第五行。五个人。五行。一天。开笔。”
老何点头。把茶棚的灯挑低了些。
“苏儿。你太爷爷当年在安河。也是腊月二十三封笔。正月十六开笔。封笔那天。他把一年的账理清。入柜。封了。开笔那天。他写第一行。后头的人跟着写。一个接一个。一直写。写不完。”
秦苏回了竹椅旁边。坐下。看后巷。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最后只剩茶棚那一盏。老何还在。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回自己屋。点灯。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
“今天核年了。阿桥把本地谱摊在长桌上。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行。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行。一行四样。四样全了。三本对了。对了。入柜。豆子把物簿摊在长桌上。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样。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样。一样四栏。四栏全了。三本对了。对了。入柜。阿桃把外柜簿摊在长桌上。十二个月。一百八十本。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本。一本四样。四样全了。三本对了。对了。入外柜。小叶子把叶簿摊在长桌上。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行。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行。一行四样。四样全了。三本对了。对了。入柜。五本册子码成一摞。搁在旧柜最上层。跟人谱并排。我写了第九行。年十五。核年。五本册子。本地谱。物簿。外柜簿。叶簿。人谱。五本。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一行。一行四样。四样全了。三本对了。对了。入柜。一年。五本。全了。三本对了。封笔。封笔了。后巷空了。灯还亮着。茶棚的灯。绣房的灯。承针堂的灯。学堂的灯。小谱桌的灯。空桌的灯。长桌的灯。柜子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没人了。可灯还亮着。明年开笔。阿桥写第一行。豆子登第二行。阿桃入第三行。小叶子教第四行。我写第五行。五个人。五行。一天。开笔。太爷爷当年封笔。开笔。一个接一个。一直写。写不完。”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窗外。后巷的灯灭了。一盏接一盏。最后只剩茶棚那一盏。老何还在。茶棚的灯亮着。照着空桌。照着长桌。照着柜子。照着竹椅。竹椅空着。明天腊月二十四。封笔。不写。不合。不收。不开。一直到正月十五。正月十六开笔。阿桥写第一行。豆子登第二行。阿桃入第三行。小叶子教第四行。秦苏写第五行。五个人。五行。一天。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