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格设了半个月，小叶子来找秦苏。
“姑姑。孩子格里头。有五个孩子。都是刚生的。最大的才两岁。最小的才三个月。他们的娘写了。一天多一个。可孩子自己不会写。孩子的娘替他们写。一天一行。写了半个月。五本。可孩子的娘不会合。不会登。不会入柜。她们只会写。写了给我看。我看了。可我不会考。她们的孩子还不会写。考不了。挪不了。一直搁孩子格。搁到什么时候？”
秦苏正坐在竹椅上。听完了。没说话。站起来。走到旧柜最底层。拉开柜门。孩子格里头五本册子。她一本一本翻。第一本。画了一个孩子。第二本。画了两个孩子。第三本。画了三个。第四本。四个。第五本。五个。每本底下都写了数。一天一个。可翻到最后一页。五本都停在昨天。今天没人写。她合上五本。放回原处。
“小叶子。五个孩子。五本。写了半个月。可今天没人写。为什么？”
“不知道。孩子的娘今天没来。”
“明天来不来？”
“不知道。”
“后天呢？”
“不知道。”
秦苏站起来。走到茶棚前头。看后巷。看了一会儿。回竹椅旁边。坐下。
“小叶子。孩子格的五本。今天没写。明天不知道写不写。后天不知道。可孩子格在。册子在。笔在。孩子的娘不来。孩子格的册子就停着。停着。就断了。断了。就接不上了。你管孩子格。你得管。孩子的娘不来。你去找。找着了。问她。为什么不来。不写。写不了。还是不想写。写不了。你教。不想写。不催。催了。就是逼。逼出来的写不长。可你得去。去了。才知道为什么不来。不去。永远不知道。”
小叶子点头。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后巷。往南走了半条街。找到第一个孩子的家。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孩子的娘正在灶前烧火。见她来了。愣了一下。
“小叶子？你怎么来了？”
“婶子。孩子格的册子。昨天没写。今天也没写。我来问问。是不是写不了。还是不想写。”
孩子的娘低下头。
“写得下去。可家里事多。孩子夜里闹。白天要烧火。要洗衣。要煮饭。一天忙到黑。坐下来。天就黑了。笔拿起来。眼就花了。写不了几行。孩子又哭了。写不下去。”
小叶子在灶前坐下来。
“婶子。你一天写几行？”
“一行。一行就够。可一行也写不成。孩子哭。火灭了。锅溢了。笔搁下。就忘了。再拿起来。又忘了。”
“那就不写一行。写半行。半行也行。写了。就行。不写。就没了。”
孩子的娘想了想。从灶台底下摸出册子。翻开。提笔。写了半行。“今天。孩子。闹。”写完了。给小叶子看。小叶子看了。点头。
“过了。明天还写半行。半行就行。写完了。我来看。”
小叶子走了五家。五家都去了。五家都写了。有的写一行。有的写半行。有的只写了一个字。“闹。”“哭。”“睡。”一个字也行。小叶子看了。点头。过了。
过了几天。五个孩子的娘都写了。五本册子。五本都添了。小叶子把五本抱到小谱桌前。阿桥看了。在本地谱上添一行。豆子在物簿上添一行。三本三行。四样不全。可四样不全也入。孩子格不分四样全不全。只分写没写。写了。入。没写。空着。等。等来了。再写。
秦苏坐在竹椅上。看小叶子把五本搁进孩子格。合上柜门。锁了。钥匙揣兜里。然后跑回墙根底下接着教。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小谱桌前。坐下。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
“今天看小了。孩子格五本。半个月。停了。小叶子来找我。说五本都停在昨天。今天没人写。明天不知道写不写。后天不知道。我说。孩子格在。册子在。笔在。可孩子的娘不来。就断了。你管孩子格。你得去。找着了。问为什么不来。写不了。教。不想写。不催。逼出来的写不长。小叶子第二天去了五家。五家都去了。五家都写了。有的写一行。有的写半行。有的只写了一个字。闹。哭。睡。一个字也行。写了。就行。不写。就没了。五本都添了。阿桥在本地谱上添一行。豆子在物簿上添一行。三本三行。四样不全。可孩子格不分四样全不全。只分写没写。写了。入。没写。空着。等。等来了。再写。小叶子管孩子格。管的是写没写。不是写多写少。写一个字。也是写。写半行。也是写。不写。才是什么都没有。去了。问了。教了。写了。就接上了。”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前头。旧柜子敞着门。木箱开着盖。旧柜最底层孩子格里头五本册子。今天添了。有的添一行。有的添半行。有的添一个字。茶棚后头。三只柜子并排。茶棚西边。两只柜子并排。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空桌上两块石头压着桌角。竹椅摆在茶棚后头。秦苏坐在上头。看小叶子教人。看阿桥合本地谱。看豆子登物簿。看阿桃管外柜。看五个孩子的娘写半行。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秦苏看。不做。看完了。理一理。理完了。入柜。做不完。看不够。一直看。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