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正，秋爽斋东厢房。
秦可卿比秦钟早到了半个时辰。她让翠墨把东厢房的窗子打开半扇，秋日的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落进来，在榻边的青砖上投下一道温热的光斑。金钏儿端着一只铜盆进来，盆里的水是温的，水面浮着几片竹叶——那是她从潇湘馆竹林里摘的，竹叶性凉，能在排异发热时敷在额头上降温。她把铜盆放在榻边的矮几上，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极小的白瓷瓶，瓶里装着她用灵水凝练的净露，以备心悸时稳住心脉。
探春坐在榻边，已经换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袖口用细绳束紧，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她的坐姿很稳，脊梁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但攥着榻沿的手指微微发白。
“怕。”探春没有掩饰，“但不是怕疼。是怕植入之后我还是我——还是那个庶出的探春，还是那个在太太面前连名字都被叫不全的贾府三姑娘。如果灵种不能改变这个……”
“它会的。”秦可卿在她旁边坐下，把自己当初植入灵种时的感受逐一说给她听，“心跳会快一阵，像在胸中擂鼓，但不会超过心悸的程度；体温先升后降，升的时候额头像搁了一块温帕子，降的时候手心像浸在凉水里。你刚才问我怕什么——我当时也怕，怕的是这东西会让我变成另一个人。后来发现不是的。它只是把你原来就有的东西磨得更亮。”
秦钟推门进来时阳光正好移到他肩头，把他的影子投在探春面前的青砖上。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把探春那枚如意扣从袖中取出，放在榻边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这枚如意扣你攥了十几年，从六岁攥到现在。植入灵种之后，它还是你的。你不是用它换灵种，你是用它入股——你的身份、你的情报通道、你对贾府内宅的洞察力，这些东西比任何灵力都管用。灵种只是让它们多一层感知。”
探春松开攥着榻沿的手指，把如意扣捏在掌心里，然后抬起头看着秦钟。“开始吧。”
秦钟将手按在探春腕上。灵种从掌心涌出，第五枚。金色的光丝从他指尖流入探春的经脉，她没有灵根，没有灵脉，凡人体质承载灵种的难度比前面四枚都大。但她的体质和秦可卿完全不同——秦可卿体内原本就有太虚幻境的仙气残片，是灵种找到了归宿。探春不同——灵种入体的瞬间需要在她体内凭空开辟灵脉。
她咬紧牙关，牙缝里漏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哼，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四道白印。但她没有叫出声，只是将背挺得更直了些。
秦可卿伸出手握住探春的另一只手。金钏儿把一枚浸了温水的竹叶敷在探春额头上。灵种在探春体内持续下沉，在完全没有灵脉的凡体中找到了一条极窄的通道——不是去丹田，是绕道心脉。因为心脉处积压着她十七年来所有不甘心的沉淀，那些被咽下去的愤怒与憋屈，在灵种的感知中成了一种远比灵气更固执的念力。灵种直接绕开丹田，选择了心脉旁侧作为落位。
探春体内那道太虚幻境仙气的微弱回响被灵种激活了——不是她自己的仙气，是太虚幻境所有在凡间的碎片同时对灵种植入产生了共振。秦可卿体内的仙气在震颤，巧姐丹田深处那颗种子在轻轻翻身，大观园地底的令牌灵光加速流转，老槐树下那枚碎片也同步脉动。就连梨香院方向——薛宝钗体内的那枚仙种也在金锁片被秦钟收在袖中的情况下，自行与探春的灵种遥相呼应。
排异反应比秦可卿当初更轻更短。心悸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发热也很快被金钏儿的竹叶净露稳住。探春松开咬紧的牙关，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灵种在她心脉旁侧稳稳落定，灵种印记亮了起来——那是一道带着浅金色的印记，落在心脉旁边，心是管决断的，她自己选的落位。
秦钟将手收回。探春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四道逐渐消退的白印。
“刚才它绕开了丹田，去了心脉旁边。它在找什么东西。”
“它在找你咽下去的那些不甘心。你的决断力本来就比别人强，灵种不需要再强化你的丹田，它选择了直接强化你的意志。以后你在内宅里感知到的煞气和恶意会比任何人都更清晰。”
秦钟垂眸，灵田在体内震动起来。第五枚灵种归位，五道灵种印记在灵田中同时亮起，各自的频率交汇撞击，灵田边缘开始向外扩张。凡品巅峰到灵品初期再到灵品中期，最后稳稳停在灵品巅峰。灵田比以前宽了近一倍，灵气浓度翻了两番。灵品巅峰解锁的新能力在他意识深处浮现——灵域雏形。
灵域。以灵种宿主为中心，在一定范围内被植入者之间心念互通不再需要通过宿主中转。他把意识沉入灵域，秦可卿、金钏儿与探春的意识在同一张没有中心的网中同时亮起。秦可卿主动握住金钏儿的手——两人同时在意识中感知到了对方的情绪：不是言语，是情绪的频率。秦可卿的是一种很温和的接纳，金钏儿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试探之后慢慢舒展开来。探春没有闭眼，她的意识在灵域中扫过在场所有人——那是一种极其冷静的感知，不像金钏儿那样细腻，不像秦可卿那样温柔，但极准，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在黑暗中无声地量了一遍每个人的位置。
“灵种数量：5/6。被植入者：探春。状态：融合中。忠诚度：90/100。特殊效果：领域感知——在灵域范围内可精准分辨煞气与善意的方向。灵田等级：灵品巅峰。解锁能力：灵域雏形——覆盖范围以宿主为中心一丈之内，被植入者可在域内自由心念传音，无需宿主中转。”
翠墨推门进来时探春已经从榻上站起来，额头上还贴着最后一片没用完的竹叶。翠墨走到她面前，眼睛微红但没有哭——是高兴，是她在秋爽斋伺候小姐这些年从没哭过，这次也硬忍住了，只是把小姐从榻上扶起来，把那枚铜扣重新装回她的荷包。探春说以后不用再为我守了，我们以后一起去守外面的人。
秦钟退出秋爽斋，在回廊上停住脚步。灵田仍在微微震颤——第五枚灵种落位后的共鸣还没有完全消退。大观园地底封印上的裂痕在灵域激活后又一次扩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宽，但裂口边缘没有崩碎，反而呈现出一种有序的纹路延伸，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被主动解开。
他回到耳房，秦可卿已经在了。她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枚凤尾簪，低头看着簪头的凤凰，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探春排异的时候灵域第一次展开，我在正堂感觉到了。你那五个被植入者——我、冯紫英、智能儿、金钏儿、探春——现在都在同一张网里。你还能再植入一枚，第六枚。薛家那位姑娘已经在等你了。”
“宝钗的封印还没解开。妙玉那边还有残卷上的线索没查完。眼下除了宝钗，还有一个人——元春。元春还在凤藻宫被软禁着，夏公公身上的煞气还压在她头顶。把她从深宫里拉出来，比解锁封印更紧急。”
秦可卿将凤尾簪放下，转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去救她。第六枚灵种是你最后的名额，不管给谁，这个人都会站在你身边一辈子。”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我排在第一个。这辈子你身边站再多的人，我都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