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伤势初愈便来了宁国府。他左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灵种传音里那股子沙哑的笑意比前几天更足了。秦钟把他让进耳房，将净虚遗留的那枚腰牌放在桌上。腰牌上的“夏”字被烛光照得微微发亮，上面残留的朱砂篆印之力还在缓缓流转。
冯紫英拿起腰牌掂了掂，又放回桌上。“夏公公。内务府分管宫妃信件的太监，忠顺亲王在禁宫的耳朵。他每月初一十五出宫采买，走西华门，带两个小太监，从不带侍卫。但回宫的时候要过两道门禁——第一道是西华门，守门的是内务府的亲兵，不认腰牌只认人；第二道是凤藻宫的朱砂篆印屏障，触动了直接惊动皇后。”
“宫墙上的禁卫换防时间和规律，你的人摸清了没有。”秦钟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示意冯紫英把换防的时辰标出来。冯紫英从秦钟手边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四条线。
“神武将军府在禁宫换防的内应昨天给我送了一份详细的单子。西华门每三个时辰换一班，换防时有两盏茶的空隙，新来的亲兵要先跟上一班的亲兵交接口令，这段时间门禁最松。夏公公平日里不出宫门，他身边的小太监有一个是神武将军府的人，但小太监没机会碰夏公公的贴身物件。”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夏公公下次出宫在三天后的十五日——这也是重阳节前他最后一次出宫。按规矩，夏公公采买完回宫时，采买太监要跟他交接货物清单，交接地点在西华门内侧的耳房里。交接时只有夏公公和采买太监两个人，小太监在门外搬东西。”
冯紫英用食指点了点腰牌，“等夏公公出宫之后，小太监把腰牌接过去。但小太监不能直接递给元春——宫女全是夏公公的人，元春身边没有可信的内应。”秦钟接过毛笔，“没错。他不是直接递给元春。他把腰牌放在采买东西里，跟夏公公一起回宫的途中在过朱砂篆印屏障的时候，腰牌会自动激活一层反篆印护罩，护住元春的信件不被朱砂监控到。它不需要被元春握在手里，只要在凤藻宫里，就能用腰牌上的朱砂余韵在屏障上钻出极细的裂缝——我的灵瞳能顺着裂缝进去。上次灵瞳远程穿透禁宫屏障时只有一个瞬间捕捉到元春的位置，这次是在凤藻宫内部有了一个稳定的锚点。”
“腰牌进宫的路径我已经安排好了——初一动手。交给亲兵之前腰牌先给我，我让人在上面加一层神武将军府的隐形烙印，能屏蔽内廷侍卫的感知。等亲兵把腰牌塞进夏公公的采买箱笼之后，第二天天亮之前腰牌就会被小太监放到指定位置。小太监把腰牌藏进凤藻宫后院的废井石缝里。那口废井不在朱砂篆印屏障的扫描范围之内，但距离凤藻宫正殿很近，灵瞳穿透屏障后能持续监控宫内动向——不只是元春本人的状态，还有夏公公什么时候进出、新换的宫女有没有携带监察篆印。”冯紫英详细交代完行动的每一个环节。
秦钟拿回腰牌收进袖中，接着在纸上列出一条条计划——采买当天小太监在西华门内侧耳房交接货物时接过腰牌；亲兵在采买队伍里扮成搬运箱笼的苦力，趁夏公公清点货物时将腰牌塞进箱笼夹层；小太监回宫之后将腰牌取出藏在废井石缝。他给冯紫英同步了林如海情报网的方案，“薛蟠带回来的账册里有金陵知府和亲王府的联合印戳，林如海用一枚如意扣送了‘薛家保重’四个字。薛蝌昨天抵京，带来了他收到的忠顺亲王弹劾林如海密折抄本，三条罪名——私庇薛家、隐匿田产、渎职纵容。忠顺亲王要把林如海这堵墙推倒，再顺着林家把贾府拽下水。我准备让黛玉写信给林如海，以家书的名义请林如海调出盐政旧档，等元春那边一有动静，林如海的盐政情报网同步启动。”
冯紫英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忠顺亲王以为他在收网，其实他的网里漏了一个最大的窟窿。那块腰牌什么时候送到禁宫，黛玉的信什么时候送出京城？信交给薛蝌，薛家的加急驿递比官府的快马还要快两天，能在忠顺亲王的弹劾正式递到御前之前把信送进林如海手里。”秦钟说着站起身，把冯紫英画的那张换防图折好收进袖中。
冯紫英正色道：“秦兄弟，我明天就去安排亲兵混入采买队伍的事。这中间每一步都得踩准——夏公公出宫的日子是重阳节前最后一次机会，错过了就等下一个初一，那时候忠顺亲王已经在朝堂上动了手。”他说完转身大踏步走了，左臂的伤痂在袖子里蹭出细微的窸窣声。
秦钟独自坐回桌前铺开宁荣两府的地形图。冯紫英那头负责宫墙内外的硬仗，王熙凤手里攥着王夫人的罪证和在贾母面前揭发的最好时机，贾母已经通过鸳鸯表态要保林如海，贾赦那张抵押收据攥在凤姐的檀木匣子里只等开口。还缺一块拼图——妙玉，这个在栊翠庵深居简出的尼姑，体内藏着的佛道双修之力或许正藏有解开令牌更深的秘密。
他将灵识沉入灵种网络，秦可卿、冯紫英、智能儿、金钏儿四道心念同时亮起。他向四人同步了最新的部署：冯紫英安排亲兵混入禁宫传递腰牌，秦可卿继续主持宁国府并替王熙凤稳住揭发前的府内平衡，智能儿盯紧净虚在河口与夏公公线人的每一次接头，金钏儿去潇湘馆帮紫鹃稳住黛玉的封印。四人心念同时在网络中震荡了一下——收到。
秦钟收回灵识，他将夏公公的腰牌拿出来放在掌心。这块黄铜腰牌被他体温捂得温热，正反面都镌刻着朱砂篆印的余晖，边缘那个被长久摩挲出的凹痕还残留着净虚的云絮气息。他从袖中取出冯紫英画的那张禁宫换防图，把腰牌放在图上西华门的位置。万事已然俱备，只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