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的房门在深夜被敲响。
咚。
咚。
咚。
三声。
很轻。
带着一种鬼祟的刻意。
“秦氏。”
贾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酒意。
“开门。”
秦可卿靠在门边。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门闩,指节发白。
“老爷,夜深了,我已经歇下了。”
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但尾音在发抖。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贾珍低低地笑了一声。
“秦氏,我知道你冷。”
“你那个弟弟,病得跟死人一样。”
“我那个儿子更是个废物。”
“这宁国府到底谁说了算——”
“你心里清楚。”
秦可卿闭上眼睛。
她的后背紧贴着门板。
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
隔壁耳房。
秦钟睁开了眼。
不对。
这身体不是他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记忆碎片翻涌。
秦钟。
贾蓉的小舅子。
秦可卿的弟弟。
宁国府里一个无人在意的边缘人。
原身已经咽过气了。
病死的。
就在一刻钟前。
林逸的意识接管了这具身体。
穿越。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没有缓冲。
没有系统提示。
只有一副滚烫到快烧起来的身体。
和隔壁正在发生的——
敲门声又响了。
“秦氏,我数到三。”
贾珍的声音失去了耐心。
“一。”
冰冷的声音在秦钟脑子里炸开。
“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
“灵种系统强制激活。”
“绑定中……”
“绑定完成。”
“宿主:秦钟。”
“灵种数量:0/3。”
“气血值:15/100。”
“魂力值:50/100。”
“灵田等级:凡品。”
“首次激活奖励:灵种淬体。”
一股温热从丹田升起。
像是有人往他干涸的经脉里灌了烧酒。
烫。
然后是麻。
四肢的僵硬在消退。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有力。
灵种淬体。
这具濒死的身体正在被系统强行拉回阳间。
“二。”
秦可卿听到了倒数的声音。
她咬着嘴唇。
血从嘴角渗出来。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暖。
有力。
秦可卿猛地睁开眼。
秦钟站在她面前。
他的脸还是苍白的。
但眼神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病气。
没有怯懦。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
秦钟把她从门边拽到自己身后。
然后拉开了门。
贾珍的手停在半空。
他正要喊“三”。
看到开门的是秦钟。
他的表情从贪婪变成意外。
从意外变成恼怒。
从恼怒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哟。”
“病秧子醒了。”
贾珍比原身记忆中更显魁梧。
锦缎长袍。
腰间玉佩随着呼吸微微晃荡。
他的眼神越过秦钟。
落向身后的秦可卿。
秦钟侧身。
挡住了那道视线。
“世伯。”
秦钟开口。
声音很平。
“夜深了。”
“你该回去了。”
贾珍的眼神回到秦钟脸上。
他眯起眼睛。
“你叫我什么。”
“世伯。”秦钟说,“你我两家有交情,论起来该叫世伯。怎么,不对吗。”
贾珍没说话。
他盯着秦钟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
没有闪躲。
没有一个破落亲戚该有的卑微。
他只看到了一种东西。
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对峙。
无声的。
平静的。
但寸步不让的。
贾珍笑了。
笑得很冷。
“病了一场,倒是长出骨头了。”
“有意思。”
他转身。
脚步在黑暗的走廊里远去。
秦钟站着没动。
他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夜风从庭院灌进来。
带着阴冷的草木气息。
贾珍离开时回了一次头。
隔着半个庭院。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秦钟的脸。
那是杀意。
是一个掌权者发现棋盘上多了一颗碍眼棋子时的本能反应。
秦钟记住了那个眼神。
然后他关上门。
秦可卿在他身后瘫软下去。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弟弟。”
她的声音在剧烈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知道。”秦钟说。
他扶着秦可卿坐到床边。
烛光在床头的灯盏里跳动。
秦可卿的脸在昏黄的光里没有血色。
但她在忍着。
她把嘴唇咬出了血。
用疼痛压住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你不该起来的。”
她低着头说。
“你的身子还那么弱。”
“万一他——”
她停住了。
她说不下去。
“他一直在敲那扇门。”秦钟说,“我不可能躺着听。”
秦可卿的肩膀开始颤抖。
那种抖不是哭。
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我习惯了。”
她说。
“我真的习惯了。”
秦钟看着她。
这个在原着里只有一支曲子能描写的女人。
那曲子写得艳丽。
写得哀婉。
写她情天情海幻情身。
但写这些字的人不知道她此时正攥着被褥。
指甲嵌进布料。
掐出一道道的折痕。
“姐。”
秦钟蹲下身。
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告诉我实话。”
“他对你动了手。”
这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秦可卿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
两行泪无声地滑下来。
然后秦钟感觉到了。
灵种在体内震动。
不是他自己发动的。
是秦可卿的身体在主动呼唤。
她体内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地、绝望地想要抓住灵种。
像溺水的人抓向浮木。
“检测到潜在植入对象。”
“目标体内灵脉天生开启。”
“植入成功率:100%。”
“是否植入。”
秦钟伸出手。
握住了秦可卿攥着被褥的手指。
她的手冰凉。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姐,别怕。”
秦可卿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烛光里泛着水光。
恐惧。
屈辱。
还有一丝微弱到快要熄灭的期待。
“弟弟。”
“你刚才问我。”
“他动了我。”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不止一次。”
“我不敢说。”
“说了也没人会信。”
“我是贾家的媳妇。”
“他是宁国府的当家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哭。
因为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害怕。”
她说。
“不是怕他再敲门。”
“是怕这日子没有头。”
秦钟握紧了她的手。
“确认。”
一道金色的光丝从他的指尖流进秦可卿的掌心。
温热。
细微。
像一根缝补灵魂的线。
秦可卿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弟弟……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意外。
不是害怕。
是一种陌生的、久违的温暖。
“别管它是什么。”秦钟说,“它会保护你。”
“灵种数量:1/3。”
“被植入者:秦可卿。”
“状态:融合中。”
“气血反馈:15→100。”
“主角当前气血值:100/100。”
灵种在秦可卿体内缓缓沉降。
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血色。
久违的血色。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可她的手还攥着秦钟的衣角。
没有松开。
秦钟就坐在床边。
让烛光把他和她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
窗外夜色沉得像墨。
宁国府的屋脊在黑暗中起伏。
如同一只沉睡的兽。
灵种的光丝在秦可卿体内轻轻脉动。
像一颗等待破土的种子。
又像一根连着雷的铁索。
秦钟看着那条跳动的光脉。
他知道贾珍不会善罢甘休。
也知道距离下一次图穷匕见。
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