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四七醒来时，旧港的灰色穹顶灯正好亮到第三档。
他从舱室走出来，灰色飞行服换了一件干净的，头发也理过了。身后跟着五个同伴，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有个瘦高个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半块干粮。
林逸坐在控制台旁边，面前摊着几块数据板。船长端着茶杯坐在巨门旁，小泥人趴在他脚边。
“醒了。”林逸抬头看零四七。
“睡了四个时辰。”零四七走到控制台前，“两个月来第一次睡这么久。没被追。”
瘦高个在后面补了一句：“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还在跑。”
零四七回头看了他一眼，瘦高个不说话了。零四七转向林逸。“我同伴。编号零五二。跑得慢，话多。”
“漂流者都有编号？”
“从碎片里出来的时候自己编的。方便认。”零四七指了指自己胸口，“我是零四七。他们从零四八到零五二。按出来的先后顺序排的。”
“你们怎么从碎片里出来的？”
零四七走到供能端口旁边，靠着墙坐下来。“和泥人差不多。无名号沉没的时候碎块群底层有很多碎片堆。规则能量混在一起，时间长了慢慢组织起来。我比泥人晚出来。泥人在舰桥附近出来的。我在船体断裂处下面出来的。”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打捞。碎块群底层全是无名号残骸。船体装甲碎片、控制台碎片、货舱里散出来的物资。能吃的吃，能用的用。能量靠打捞碎片充能。慢得很，但够活。”
“你们六个人都从碎片里出来的？”
“对。前后差了几百年。我最早。零五二最晚。出来之后互相找到的。碎块群里就我们六个。没别的人。”
林逸把数据板推到零四七面前。“追猎你们的那个东西，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零四七拿起数据板看了一眼。上面是影扫描的追猎实体数据。他翻了两页，放下来。“不知道。两个月前突然开始动。以前一直待在碎块群最底层不动。我们打捞的时候路过它旁边几次，它都没反应。两个月前开始往外移，速度越来越快。”
“它追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打捞。在它旁边不远的地方打捞一块货舱碎片。可能是打捞的时候碰到了什么，把它激活了。之后它就追着我们不放。”
瘦高个在后面插嘴：“它追的是零四七。我们跑散了之后它只追零四七。我们五个跑了另一个方向它没追。”
“因为零四七身上能量最强。”影从母舰上走下来，探测仪对着零四七扫了一遍，“你们六个人里零四七的能量水平最高。追猎实体在碎片里待了那么久，对能量强的更敏感。”
“我能量强？”零四七低头看自己，“我打捞得最多。充能充得比他们勤。”
“所以它追你。”林逸把数据板收回来，“零四七，你们驻地里还有什么东西？”
“驻地里？”零四七想了想，“有打捞的物资。几块没来得及拆的货舱碎片。还有一块我们一直在研究的数据板。货舱碎片里翻出来的。上面有字，我们看不懂。”
“什么字？”
“无名号的标准编码。但和我们平时用的变体编码不一样。是船长用的那种原版编码。”
船长从巨门旁走过来。“原版编码。货舱碎片里的数据板。哪块货舱？”
“标号零零零七。”零四七说，“我们在底层打捞的时候翻到的。大箱子旁边的碎片里嵌着的。箱子我们没动。碎片带回来了一块。”
船长把茶杯放在控制台上。“零零零七是无名号大副的货舱。箱子我们上次去取回来了。数据板全在。但货舱碎片里嵌着的数据板，我们可能漏了。”
“上面写什么？”
“不知道。零四七看不懂原版编码。”船长蹲下来，“但如果是嵌在货舱碎片里的，可能是大副贴在舱壁上的便签或者提示。不一定在箱子里面。”
林逸看着零四七。“数据板你们带着吗？”
“带着。跑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这块。想着可能有用。”
瘦高个从怀里摸出一块灰色数据片。比无名号的标准数据板小一圈，表面有极细的刻痕。林逸接过来，放在锈铁剑剑脊上。十块碎片亮了一下，数据片表面浮出一段极短的原版编码。
“解出来了。”秦沐雪凑过来看，“上面写的是——‘货舱底部。夹层。备用供能核心。三颗。’”
船长愣了一下。“无名号大副在货舱底部夹层藏了三颗备用供能核心。他死之前一直没告诉我。”
“三颗供能核心。”林逸看着数据片上的编码，“和船长身上的两颗同型号？”
“同型号。无名号标配。”船长站起来，“加上这三颗，无名号备用供能核心一共五颗了。够量产脉冲发生器。”
通讯器里持剑者的声音传来：“林逸，原始界面归零点核心检测到深层区方向追猎实体信号在减弱。它可能在进入休眠。”
“追猎实体在深层区走远了。暂时不构成威胁。但漂流者的驻地被它占了。他们回不去。”
“那就让漂流者住旧港。”船长说，“旧港空舱室多。六个漂流者住进来。帮泥人看门。顺便继续打捞。以后打捞到什么东西，运回旧港分类归档。”
零四七站起来。“我们能留下来？”
“能。旧港正缺人手。”林逸看着零四七，“你们打捞的东西以后都运旧港。需要什么跟我们说。供能端口给你们用。舱室给你们住。”
零四七回头看了一眼五个同伴。瘦高个咧嘴笑了一下。剩下四个也点头。
“行。我们留下来。”零四七转回来看林逸，“那三颗备用供能核心在货舱底部夹层。要不要去取？”
“去。但得等追猎实体走远。”林逸把数据片还给零四七，“先住下来。打捞的时候顺便留意夹层。追猎实体走远了再去取核心。”
零四七把数据片收好。他走到巨门旁边，和大泥人蹲在一起。两个暗金色泥人，六个灰扑扑的漂流者。旧港正门旁边蹲了一排。
“旧港以后有人气了。”船长端着茶杯看了一眼门口，“泥人看门，漂流者打捞。我过几天也搬过来。”
“你也搬过来？”林逸看着他。
“旧港是我的老地方。普通化了也是。”船长喝了一口茶，“我在旧港有舱室。搬回来住。顺便盯着漂流者打捞。货舱夹层里的核心得有人看着。”
林逸点头。他走到控制台前。信息墙上跳着五节点网络状态图。旧港标记灰蒙蒙的，但连接线还在。旧港正门旁边蹲着两个泥人和六个漂流者。
他把锈铁剑从控制台上拿起来，挂回腰间。剑身上的十块碎片安静亮着。青铜色镀层在旧港灯光下温润如旧。
“回希望之城。”他对着母舰方向说，“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