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在回城的第二天早上找到了林逸。
她抱着苔藓盆站在通讯厅门口。根须从盆沿垂下来，末端暗金色还在，但比昨天多了一截极细的银白色纹路。
“苔藓有新记录。”她把盆放在控制台上，“昨晚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的。根须从旧港回来之后，暗金色末端多了一层银白色。这层银白色不是泥人的能量特征。”
林逸凑近看。根须末端的暗金色确实混了一层极淡的银白，纹路细密，和暗金部分不完全融合，像两条平行的河。
“银白色是什么？”
“无名号船员的能量特征。”望舒把数据板打开，“我对比了舰桥备份核心里存的船员名单和能量档案。银白色对应其中一个人的能量特征。编号零零零七，无名号大副。”
“大副？”林逸想起根号上那个暗金色人形。大副是根号的大副，守门人先祖。无名号也有大副？
“无名号的大副和根号的大副不是同一个。”望舒指着数据板，“根号大副是守门人先祖。无名号大副是当年反对船长融合计划、被锁在舱里的那个人。沉没的时候他死在舱里了。”
“泥人身上怎么会有他的能量特征？”
“不确定。但苔藓根须是从泥人脚踝上记录到的。银白色混在暗金色里，说明泥人体内除了无名号碎片能量，还有船员残余能量。”望舒放大根须末端的纹路，“泥人从无名号碎片里出来的时候，可能把沉没时释放的船员残余能量也一起裹进去了。”
林逸看着根须末端的银白色纹路。两个泥人从无名号碎片里出来，裹了三万年的船员残余能量。其中一个对上了无名号大副的能量特征。
“大的那个还是小的？”
“大的。第一个从碎片里出来的那个。”望舒把数据板转向他，“小的身上没有银白色。只有大的有。”
通讯器响了。船长从旧港传来声音：“林逸，旧港这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大的那个泥人从昨晚开始不太对。一直蹲在巨门旁边不动。叫它也不应。小的那个在旁边转圈，好像很着急。”
林逸和望舒对视了一眼。
“我们马上过来。”
母舰飞了约莫半天。降落在旧港停泊环上时，天已经暗了。灰色巨门旁边，第一个泥人蹲在门框边上，暗金色光从体内渗出来，比平时暗。小泥人蹲在它旁边，伸着胳膊一下一下碰它的肩膀，动作很急。
船长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没喝。“从昨晚开始就这样。不动，不说话。充能端口接上了，但它不吸。能量一直在掉。”
林逸走到泥人旁边蹲下来。泥人表面的暗金色光很弱，比普通化之前暗了一半。但暗金色光下面，有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纹路在缓慢流动，和苔藓根须末端的银白一模一样。
“它体内有船员残余能量。”林逸把苔藓根须碰过泥人的事说了一遍，“望舒的苔藓记录到了无名号大副的能量特征。银白色。”
船长蹲下来看了一眼泥人表面的银白纹路。“无名号大副。当年反对我融合计划的那个人。我把他锁在舱里，沉没的时候他没出来。”
“泥人在碎片里裹了三万年。裹到了他的残余能量。”林逸把手放在泥人头顶。剑则之力从掌心渗进去，很轻。泥人抖了一下，表面银白纹路亮了一瞬。
泥人开口了。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和它平时的语速不一样。“舱……门……锁……了……出……不……去……水……进……来……冷……”
船长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泥人，茶杯端在手里没动。“你在说沉没的时候。”
“锁……了……我……敲……门……没……人……开……船……长……你……锁……了……我……”
船长把茶杯放在地上。他蹲下来，和泥人平视。“无名号大副。你在我锁的舱里。沉没的时候没出来。”
“没……出……来……三……万……年……在……碎……片……里……黑……冷……”
泥人表面的银白纹路亮得更明显了。暗金色光在银白纹路边缘跳动，像两股力量在争夺泥人的身体。泥人的轮廓开始不稳定，边缘有碎片颗粒在脱落。
“它在被船员残余能量吞掉。”望舒把苔藓盆放在地上。根须朝泥人方向伸过去，末端的银白纹路和泥人表面的银白同频跳动，“无名号大副的残余能量在泥人体内占了上风。它从碎片里出来的时候裹了太多船员能量。现在船员能量醒了。”
“能压住吗？”林逸问。
“苔藓可以吸一部分银白能量。”望舒把根须缠在泥人手腕上。根须末端的银白纹路亮到极致，开始从泥人体内往外吸银白能量。泥人抖了一下，暗金色光重新亮了一点。
“能吸多少？”
“只能吸一部分。苔藓容量有限。”望舒看着根须末端的银白纹路越来越亮，“大部分船员能量还在泥人里面。需要别的方法。”
船长站起来。“无名号大副的残余能量。他是无名号的人。他的能量能被无名号的系统接纳。舰桥备份核心是死的。但无名号舰桥上的控制台是活的。如果带泥人去无名号舰桥，船员能量可能会自动回流到控制台里。”
“无名号在封闭规则泡里。泡壁加固了，但中间层规则密度太高。根号能进去，但泥人能不能撑住？”
“它从碎片里出来的。中间层是它的老家。”船长看着泥人，“回无名号舰桥。让船员能量回流。泥人恢复原状。”
林逸看着泥人。银白纹路在苔藓根须的吸力下暂时稳定了。泥人的暗金色光在缓慢回升。
“去无名号。”他站起来，“明天出发。根号满功率。带泥人回舰桥。”
船长点头。他把地上的茶杯捡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