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把属性点分配完，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走出出租屋，第一次在白天看青石城。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墙，墙角生着暗绿色的苔藓。头顶的电线杆上蹲着一只三只眼睛的黑猫，第三个眼睛竖在额头中间，瞳孔是金色的。
那只猫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说话。
“新来的，没见过你。”
林逸盯着它。
“猫会说话。”
“你才猫。”黑猫舔了舔爪子，“我是影猫，暗界的导引兽。小子，你身上有系统的味道。”
“你能闻到系统？”
“我能闻到灵气的流动。你体内的灵气运行轨迹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你是界外人。”
林逸没说话。
影猫从电线杆上跳下来，落在他脚边。
“别紧张，玄黄界每年都会掉进来几个界外人。大部分活不过第一周。你能活到今天，说明你有两下子。”
“你来干什么？”
“秦家那个丫头让我盯着你。”影猫甩了甩尾巴，“她说你今晚要去鬼市。鬼市每个月圆之夜开一次，今天正好又是月圆。她想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她对我这么感兴趣？”
“她对所有可能打开天梯的人都感兴趣。”
林逸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
“天梯是什么？”
“你活着从鬼市出来，我再告诉你。”影猫说完，三只眼睛同时眨了眨，然后窜进巷子深处消失了。
林逸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主街。街上人不多，沿街开着几家店铺。一家卖灵石的铺子门口挂着霓虹招牌——“周记灵石行，今日收购雷纹鼠血液，每毫升三十灵石。”
旁边一家是卖兵器的，门口摆着一排铁剑，品相比他的锈铁剑好不到哪去。再往前走是一家餐馆，门口支着三口大锅，锅里煮着肉汤，香气飘了半条街。
他正看着，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巷子里，一个女孩被四个男人围在墙角。女孩穿着青石城本地最常见的布衣，梳着栗色双马尾，有一双让人看着就觉得心安的绿色眼睛。
为首的男人他见过——昨晚被他打跑的那三个黄毛的老大。
赵公明。
赵公明穿了一身绸缎长袍，手上戴了三个戒指，每个戒指上都嵌着不同颜色的灵石。他身边多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虎背熊腰，太阳穴高高鼓起，是个练家子。
“小渔，我跟你说过，欠的灵石这周必须还。”赵公明伸手去捏女孩的下巴，“还不了，就跟我走。”
“我说了再给我三天！”女孩把头偏开，“我一定会还！”
“三天？你拿什么还？那条烂命？”赵公明笑了，“你那个异能连只老鼠都治不好，你还真当自己是治愈系？”
“我不是！我只是还不会控制！”
“行了，别废话。今天要么还钱，要么跟我走。”赵公明拽住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
赵公明没放，反而把手攥得更紧了。
林逸走过去。
“你姓赵？”
赵公明转头看他。
“你谁啊？”
“赵家在青石城排第几？”
赵公明愣了一下。
“你他妈在跟我说话？”
“我查过。”林逸打开系统面板，鉴定之眼自动激活，“青石城的势力格局，排第一的是城主府，排第三的是秦家。你们赵家排第二。”
赵公明盯着他。
“你是什么人？”
“你们赵家排第二，”林逸接着说，“靠的不是你自己的实力，是你爹赵天龙。你爹武道三境凝丹境，在青石城排前三，所以你在青石城横着走没人敢动你。”
赵公明的脸色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逸把视线从系统面板上移开，直视赵公明，“如果哪天你爹不在青石城，赵家排第几就不一定了。”
街上安静了一瞬。
赵公明身后的高大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赵公明拦住他。
“你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知道。所以我给你留面子。”林逸看向赵公明的手，“放开。今天不断你骨头。”
赵公明盯着他，脸色变了几变。他身后那个高大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赵公明没有回。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走。”赵公明转身就走。
高大男人狠狠瞪了林逸一眼，跟着赵公明消失在街角。
那个叫小渔的女孩靠在墙上，揉着被攥红的手腕，看着林逸。
“你是谁？”
“路过。”
林逸转身要走。女孩追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是那种洗了很多次的棉布手帕，边角已经磨毛了。
“你的手在流血。”
林逸低头。左手手背有一道口子，是刚才被赵公明拽住的那个瞬间划的。他都没察觉到疼。应该是昨晚打斗留下的旧伤，刚才握剑柄的时候重新裂开了。
他接过手帕，按住伤口。
“谢谢。”
“我叫苏小渔。”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绿色眼睛里有感激，也有好奇，“谢谢你帮我。但我劝你，赵公明不会放过你的。他爹是赵天龙，整个青石城除了城主府，没人敢得罪他。”
“他爹排第几？”
“青石城前三。”
“还剩两个。”
苏小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弧度很柔和，和刚才被围堵时那个害怕的神色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你说话真有意思。”苏小渔说，“你叫什么？”
“林逸。”
“林逸。”她念了一遍，然后看向他刚才按住的那块手帕，“那块手帕你别扔。下次见面还给我。”
“为什么？”
“因为我只有这一块。我娘留给我的。”
林逸低头看了看已经染了血的手帕，又看了看苏小渔。
“那我洗了还你。”
“好。”苏小渔笑了，“那我等你。”
她转身走进了巷子，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逸，鬼市的话，入口在城外废弃矿洞。每年月圆之夜开。今晚就是月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鬼市？”
“因为昨天的事了。”苏小渔说，“整个青石城的地下势力都知道秦沐雪给一个外来者送了一张请帖。”
林逸明白了。他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外面已经传开了。
苏小渔走了。
林逸站在原地，把手帕翻过来。手帕的角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花，他不认识是什么花。
他把手帕收进口袋，开始重新审视这条街。
秦沐雪、赵公明、苏小渔、影猫。他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二十四小时，已经有四个势力的人接触过他。秦沐雪的背后是秦家，赵公明的背后是赵家，苏小渔看起来只是个欠债的普通姑娘，但她知道鬼市入口。
普通姑娘不会知道鬼市入口。
还有那只影猫。它说秦沐雪对它下过指令。它是秦沐雪的眼睛。
林逸继续往前走，走到那家收雷纹鼠血液的灵石行门口。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头子，戴着老花镜正在翻账本。
“老板。”
老头子抬头。
“雷纹鼠的血，三十灵石一毫升。收购价。”
“我想买情报。”
老头子摘下老花镜。
“什么情报。”
“赵天龙最快什么时候离开青石城。”
老头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年轻人，这种情报，你买不起。”
“你开价。”
老头子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灵石。”
林逸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昨晚击杀黄毛时掉落的灵石袋，数出一百枚，放在柜台上。
老头子收了灵石，压低声音。
“每个月初一，赵天龙都会去青石山脉北峰采一种灵草。来回三天。”
“初一。那就是三天后。”
“对。”老头子看着他，“你在打赵家的主意？”
“我是在算时间。”
“算什么？”
“算倒计时。”
林逸转身走出灵石行。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青石城的街上人多了起来。异能者穿着同意的青色长袍，胸口别着等级徽章。街角卖灵药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一个背着巨剑的武者从他身边走过，剑鞘在地上拖出一道火花。
林逸站在街心，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秦沐雪给他请帖，是为了测试他能不能过天梯。赵公明不会善罢甘休，但他爹三天后才会离开青石城。苏小渔欠赵家灵石，她不是一个普通的治愈系异能者。鬼市今晚月圆开门，不管里面有什么，他都必须走一趟。
系统弹窗。
【主线任务更新：在鬼市中存活并完成试炼。】
【飞升倒计时：89天03小时41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两块东西。一块是秦沐雪给的请帖，烫金字。一块是苏小渔递的手帕，旧棉布。
他把两块东西都留在口袋里，朝城门外走去。
远处，青石山脉的山顶被云雾遮住了一半。
山的那一边，是东荒。
东荒的那一边，应该就是另一个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