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认了“认”字之后，没等孩子写第二个字。他自己先回了。
孩子按根时觉出来的。她把手掌贴在根须中段，闭着眼，忽然指尖底下多了一道痕。不是根须原有的纹路。是暖在根皮上聚成的形状。她摸了许久，睁开眼。
“青回字了。”
顾长生蹲下。“回了什么？”
“一个归字。他写在石窝壁上，顺着暖往东送。送到碑底，两根须接住。往东送到此界根须中段。根皮上显了形状。极浅。可它在了。”
顾长生后颈那处跳了一下。青不会写认字。可他会写归字。归字他教过别人，画过几十遍。他把归字写在石窝壁上，顺着暖往东送。这是对岸头一回往此界回字。
“他回的归字，是回答你的认字。”顾长生说。
“对。我写认，他回我归。认是认识。归是回来。认识便回来。他在告诉我，那边认得此界，那边要回来。”孩子说。
那天午后她下地。回来时她跟顾长生说，沉默道源说，青回字用的是孩子写字的法子。他在石窝壁上用指尖画了一个归字。画完了，归字的形状被石窝壁上的暖吸住。暖顺着苗根往西走，走到碑底，两根须接住。两根须把形状分成两半，一半留在碑底，一半往东送。往东送到此界根须中段，形状便重新合在一处，显在根皮上。
“他画了一遍。此界根皮上便显了一遍。”孩子说。
“他画了几遍？”
“就一遍。他画完，暖便把形状接走了。他没来得及画第二遍。青说，他画完那个归字，石窝壁上的字痕没有消失。留在壁上。跟此界那个认字一样。都留在壁上了。”
那天傍晚孩子坐在母树裸根旁，把凡听录翻到最新一页。她没有急着写。她把手掌又贴回根须中段，闭着眼，把青那个归字又摸了一遍。摸完，她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认，又写了一个归。两个并排。看了一会儿，她说：“认归。认识了便归。归来了便认。两个字来回。跟等藏一样。大石等，小石藏。此界认，对岸归。一个意思。”
夜里她在凡听录上写：
“青回归字。写在石窝壁。顺暖东送。根皮显形。青画一遍。壁留痕。此界认，对岸归。认归。认识了便归。归来了便认。两个字来回。跟等藏一样。”
顾长生在凡叩录里添：
“青回归。对岸首往此界回字。认归。一写一回。两界通。此界与对岸，同源殊途。一认。一归。极好。”
合上册子。窗外夜色沉下来，母树光裸的枝干在风里轻轻响。顾长生闭眼。孩子写了认，青回了归。此界认了对岸，对岸归向此界。认归。认了便归。归了便认。两个字并排躺在纸上。一个是她写的，一个是青回的。青不会写认，可他认出了认。他不会写很多字，可他写了归。归字他画了几十遍。画到暖把形状接走。此界根皮上便显了归。此界认。对岸归。两头都在回。青回了一个字。孩子还没回青。可她已经知道回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