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和平常无一二至的早晨。
就如以往一般,八奈见照旧在便利商超享受着早餐。
最近在内用区的伙伴因为暑假的原因有了变更。
——【碳烤鸡肉串(盐焗)】
至于理由的话就不提了。
好奇的人可以去看看包装袋后面的成分表。没错,就是碳水化合物那一栏。
具体数字她忘记了,总之非常低,因此夺得可以和八奈见同行的优胜。
而且为了今天的出游,饮品方面她选择了黑咖啡而不是拿铁咖啡。
不用我解释,大家也明白黑咖啡在各方面优胜的因素吧?
很好,这样就是二连胜了。
但老实说,诸如淋上芥末蛋黄酱或是番茄酱的美国热狗、被照烧酱汁裹满,中间还夹着烤焦而变得又甜又软的香葱的豚骨丸…..
这些她也很想吃。
脑海里回忆出热狗肠咬下时迸发的肉汁,以及照烧酱那咸甜交织的浓郁风味。
咕咕——
第三胃部发出抗议。
没办法,一切都为了出游。
什么?还没办法理解吗?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为你们解释一下。
毕竟这是高中生才可以有限享受到时刻,像是海滩、游乐园、水族馆……这些充满着阳光的元素合在一起,再加上暑假这样的限定词汇。
没错,这分明就是在讴歌青春。
八奈见摇摆着已经吃完的烤鸡肉串,审视着玻璃窗反射出的自己。
头发,昨天特意预约了理发店做了护理,现在是完美的状态;指甲,精心涂上了最近很喜欢的颜色,看起来闪亮亮的,还不错;今天的穿搭,嗯,确定是完全没有穿出来过的类型。
嗯,很好,这样一来就是第三胜了。
八奈见洋洋得意地笑起来。
虽然是个和平常无一二至的早晨,但接下来可就不普通了。
*
不,才不应该是这样啊!
这是一个有点让八奈见不开心的中午。
跟阿珍会面后,她开始吐槽起本次出游的地点。
“我刚才在群聊里有看到目的地,为什么出来一起玩的地点会是地下资源馆?”
地点是搭乘地铁时中途看到的,得知这个消息实在有些伤心欲绝,为了安抚心情,八奈见只好勉为其难的在出口旁买了份多加黄芥末酱的章鱼烧。
她咬下一口,热乎乎的酱汁在口中蔓延。
“你非要问我这个的话,但企划也是温水他们做的——”
哎,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永远是这样不温不火,似乎对什么都缺乏强烈的兴致。
真要说起来,自己前段时间才和他从普通朋友进化为知心好友。
咦?说到底,这两者又有什么区别来着。
而且好像,自己也没做出什么实际性的东西来帮他缓解下烦恼喔?
印象中听说过,这种桥段大多出现在晚十点的夜间剧场里,喜欢说大话的废柴男房客,一般还会有一个很贤惠的妻子。
总感觉很恶……
照例用平常的语气和他对话着,他突然拉着八奈见的袖子往旁边躲了一下,怕她撞到人。
嗯…..这点倒是挺细心的。
“真是的…..难得我这么用心的打扮。”
八奈见随口吐槽了下,毕竟精心打扮后才得知出游的地点是地下博物馆,也还请允许她稍微失落一会儿吧?
“….也不用那么失落吧?”
他看着八奈见。
没有啦,我也不是那种性格恶劣的女孩子哦。
行进的速度突然变慢,八奈见看着他突然拿出智能机操作了几下,递到自己面前。
“好了,你看,这里好像是有个星象馆可以看表演,一会儿时间还够的话就陪你去这里看看吧。”
星象馆?
八奈见接过手机,看着荧幕上的信息。
——【二川站地底资源馆附近,让女生去了能开心的地方】
耿直的搜索记录明晃晃的摆在女孩面前。
雨宫同学、雨宫同学,下次记得把记录稍微遮盖一下会比较好喔?
不过我的话也不会计较这些,毕竟。
阿珍你就是这点不行嘛。
心中存在的一点点小失落瞬间被冲散,八奈见又像往常般和他对话起来。
“什么嘛,果然嘴巴上这样说,结果还是个男孩子而已啦。”
“事先声明,这个是我刚刚临时找到的,没有特别准备好的意思。”
“嗯嗯,用不着害羞的,我都明白的喔?”
他一脸无奈,表情像是在说自己根本没明白一样。
哈哈,果然很有趣。
女孩开心地扑到雨宫背上,推着他往前走。
嘴里说着让他快点走起来,身下的那个人吐槽让自己快点从他的背上下来。
哎呀,真是拿这个不会好好讲话的家伙没办法。
雨宫同学、雨宫同学,不要以为我没察觉到你在暗地里表示我有点重喔?
不过我的话也不会计较这些,毕竟。
八奈见和雨宫已经是知心好友的关系了嘛。
中午的第一胜,我就先收下咯?
女孩得意洋洋的在男孩的后背上偷笑起来。
虽然是个起初有些不开心的中午,但之后一定就是青春的展开了。
*
一直到现在,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局面呢?
和雨宫默默离开那个有些尴尬的现场,走到附近的公交站。
八奈见接过男孩递给自己的可乐,和他一起并肩在长椅上坐下。
真糟糕。
想说试着开个干杯的玩笑,但又觉得现在并不是那种氛围。
默默喝了几口可乐,冰凉的碳酸在口中爆散开,液体划过喉咙,感觉到轻微的刺激。
但可惜,心中那点烦闷没被气泡一起冲散。
八奈见看向前方稀稀拉拉的车流,‘这是柠檬的错吗?’开口这么问。
很快得到不疼不痒的回答。
也是,这种不喜欢太过多管闲事的性格,也是阿珍的优点。
她不会觉得男孩这样回答有什么不对。
谈话断断续续,但总归还是聊到立场的方向。
“所以说,八奈见同样也是带着私心,是这样对吗?”
女孩先是犹豫着尝试否定,但立刻被心中的情绪狠狠拉住。
是喔,自己明明稍微会有点偏向柠檬。
八奈见抬起头,望着橘红色的天空渐渐被墨蓝侵蚀,努力整理脑海中翻腾的思绪。
“怎么说好呢…..这次的事,我无法心安理得的站在任何一方。”
对,无法心安理得。
我理解朝云同学的不安。那明明是刚交往不久的恋人,面对一个和自己男生有着十几年交情的青梅竹马,谁又不会心里多想一点?
就像是在草芥的家里,华恋看到他房间里出现格格不入的东西,也一定会感到不安,就会猜测这是自己送给草芥的,还是他和我一起出门买的。
将心比心,感到不安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但是,但是。
我心里又有个声音在说——但如果感到不安,就用模棱两可地测试彼此的感情,而不是敞开心扉一样和男友说明自己的想法。
那样也是不对的。
因为,华恋就不可能这样去试探草芥,虽然把自己牵扯进去的可能性….大概是有那么一点啦。但她依旧会有自己的考虑。她是绝对不会做出朝云同学那样的行为的。
脑海里的思绪越来越混乱,似乎在这么说下去,错误的源头简直就和专门指向一个人没有差别了。
心中有个声音在阻止自己说下去,可越是这样,嘴巴越不可能停下来。
于是,阿珍在合时宜的现在开口总结。
“总而言之,像是被恋爱冲昏头脑的样子,你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
他是个怕麻烦,不愿和陌生人接触过多的类型,但在这种时候,却又总是展现出善解人意又温柔的一面。
由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女孩只好装傻般看着他。
“嘿嘿,阿珍能理解我喔?”
我在说什么啦,明明自己说的根本不是那么善意的说法。
他点点头,开口换了个对象。
“说到底,还是光希那家伙太迟钝了。”
那明明是他的好朋友,这样和自己说他的坏话没问题吗?
不过,听阿珍这么讲,真的会觉得莫名的安心。
向后靠在椅背上,八奈见仰头看着天际第一颗亮起的星星。
雨宫问着女孩觉得安心的理由,女孩则表示有些担心产生隔阂。
讨厌的家伙开起玩笑,说八奈见一定是怕吵不过他。
喝着可乐的家伙也予以回击,说现在的阿珍肯定不会那么做。
老实说,八奈见最喜欢看到的就是雨宫这副表情。
那种虽然很不情愿承认,但又不得不表示正确的别扭样子。
有点可爱不是吗?
我们现在是朋友,是经过碰杯友谊的知心朋友,是互相倾诉过烦恼,想努力表达善意的——
……朋友呢。
不知为何,女孩突然感觉心里泛起一阵落寞。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雨宫顿了几秒,询问这才是自己不想和柠檬聊一聊的原因。
嗯,一如既往的敏锐。
八奈见干脆把自己的想法全部摊开。
“既然这样,那干脆抢走不就好了。”
“反正朝云同学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低声说了出来,然后陷入沉默。
看,这就是埋藏在我心底的,自私的、不讲理的、甚至有些恶意的想法。
是坏孩子八奈见的想法。
“还真是一副坏孩子的想法呢。”
阿珍说。
“对吧?”
八奈见回给他一个带着点苦涩的笑容。
但是,我知道的。
感情从来都不是抢来就能得到的。
那样做,只会让所有人都更痛苦,包括柠檬自己。她绝不会希望那样。
“不过还是变回好孩子吧,这里也不需要八奈见有施展坏想法的机会。”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女孩的自我审判。
“什么啦”
我,八奈见杏菜,看向他,疑惑于他话中的含义。
然后,我看到他缓缓站起身,像是把胸中的浊气都吐了出来,双手放在膝上,用力伸了个懒腰。
真是的,这家伙是要去哪里参加接力赛喔?
他抬起头,看向我,脸上是一种我仅仅只见过一次的温柔笑容。
“八奈见就继续做回你的乖孩子,至于我呢。”
“反正也和那两个人不怎么熟,真要吵架的话就交给我好了。”
我一瞬间怔住,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耳朵似乎无法处理接收到的信息,大脑也停止了运转。
这是个有些忧郁色调的傍晚,经历了好友因为口误而错误的向绫野同学表白的尴尬场面,内心极度混乱八奈见杏菜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是在说,欸?替我?干什么?
真奇怪,我又不可能真的说那些话,什么话是过分的我当然也可以分得清楚。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不是应该在听到那种话之后,再象征性的开两句互相调侃的玩笑,最后皆大欢喜的各回各家这样的桥段吗?
咦、咦?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却又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又不可能真的变成那样,阿珍你太夸张啦。”
他无所谓的说当然知道。
我只好强撑着平常的样子回击他。
“嘿嘿,阿珍在某些时候,意外的别扭呢。”
“你现在应该是乖孩子模式了哦?”
嗯,你说的对。
我一边充满气势地站起身,一边宣告着‘好孩子八奈见’的回归,脸上重新扬起属于我的、淘气般的笑容。
“要欢迎我下吗?”
啊,他又摆出那样可爱的表情了。
夜幕已然降临,星星多了起来,洒满在深邃的天鹅绒幕布中。
我悄悄侧头,看到阿珍正闭着眼。
这次,应该不是在装睡了吧?
柔和的侧脸上敲着不少分布不均的卷发,名为雨宫律真的男孩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坐在自己身边。
我感受着,感受着。
这份宁静,这份笨拙却真实的守护,这份存在于朋友界限之上、却又未曾逾越的温柔。
——至少,最后一班公交还有些时间才到。
我悄悄靠近,靠近,再靠近。
心脏在胸腔里鼓动,声音大得仿佛要震破耳膜。
紧接着。
我歪头,与不停点着头瞌睡的他稍稍依偎在一起。
既然是绝无仅有的知心朋友,又看在我今天五局四胜的份上,今天就稍微让我任性一下吧?
毕竟在这之后。
乖孩子八奈见,也要努力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