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妈妈,今天要跟小橘她们出去聚会~”
“放心啦放心啦,不会给人家添麻烦的。”
“知道,晚上我会准时到家的!”
“嘿嘿,那我就先挂了喔,她们在喊我啦。”
“嗯,拜拜~”
新干线银白色的流线型车身切割开午后的空气,平稳地行驶在丰桥市开往东京都品川区的轨道上。
窗外,整齐划一的田野和偶尔掠过的城镇景象飞速后退,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八奈见杏菜关上手机屏幕,掌心微微出汗。
她面不改色地完成了对妈妈的“汇报”——剧本是精心设计的“今天要借住在初中同学的家里开一场久违的茶话会”,就结果来看,一切还算顺利。
“呼~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八奈见夸张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长吁一口气,目光转向邻座——从列车启动后不久,雨宫就闭上眼不讲话了。
昨天没休息好吗?还是单纯觉得旅途无聊?
少女此刻心情轻快,甚至有余裕仔细打量起脱下外套的雨宫:
他上身是一件颇有质感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粒纽扣,露出一条闪着冷光的银色项链,细链末端坠着的饰物却巧妙地藏进了衣料里,只留下引人遐想的空白。
真能睡啊.....
八奈见无声地感叹了一句。
车厢内的冷气无声地流淌,带着列车特有的金属和清洁剂混合的冰凉气味。雨宫侧脸的轮廓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仿佛被一层朦胧的光晕包裹。
少女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做贼似的飞快瞥了一眼雨宫沉睡的脸。
应该......没醒吧?
就在这时,列车猛地驶入隧道,巨大的黑暗瞬间吞噬了车厢,短暂的隔绝感让八奈见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阿珍?”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试探飞快地问出口。
说出来了!
女孩单手握拳,在黑暗中无声地用力一挥,庆祝自己成功达成了这个“冒险”目标,其实从咖啡店出来,她就一直想喊了,只是害怕被骂才没有实施。
“你喊我什么?”
“唔!”
雨宫的声音不算太大,但足以让心虚的八奈见从座椅上吓得跳起来,她僵硬的转头,借着隧道口迅速涌入的光线,看见雨宫已经睁开眼睛,正斜着眼幽幽的看着她。
“咦、咦?原来雨宫你没睡着啊.....”
八奈见心虚的整理了下头发,心里却止不住的开始对恶魔雨宫进行控诉。
可恶!这个卑鄙的家伙,居然装睡试探我!
“怎么?你这么想我刚才睡着?”
“啊哈哈,没、没有啦.....”
没有在意八奈见拼命找补的样子,雨宫望了望车厢上的时间:
Am 10:38
算上来回坐车的时间,两人大概能在晚上八点前回来,不过根据目前这个笨蛋的表现来看,他倒是希望时间能再快点了。
雨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身旁又开始轻哼起来的八奈见,一丝真切的悔意悄然爬上心头。
稍微有点后悔带她过来了。
【前方到站‘shinagawa’、前方到站‘shinagawa’】
列车里响起那标志性的女性播音声,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氛围。
丰桥没有直达下北泽的列车,他们需要先坐到品川站,再换乘地铁前往那个目的地。
“走了,去坐地铁。”
雨宫利落地起身,顺手用指关节在八奈见还低垂着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疼!”少女捂住额头,刚想跳起来反击,却被雨宫话里的目的地吸引了注意。
“不是已经到东京了吗?干嘛还要坐地铁?”
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疑惑地问。
“先去下北泽,我有点事。”
雨宫言简意赅,拎起自己的背包,率先走向车门,八奈见只好撇撇嘴,揉着额头,抓起自己的小包跟了上去。
*
穿过锈迹斑驳的铁路道口栏杆,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和淡淡潮气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窄小的巷弄如同迷宫般在鳞次栉比的店铺间蜿蜒——挂着琳琅满目小商品的杂货店、堆满复古衣物的古着屋以及那飘散着食物香气的各色小吃摊。
这里是下北泽。
“老板您好,要一份章鱼烧~”
“好嘞!”
走出地铁,一旁的八奈见就迫不及待的冲进路边的摊位,雨宫站在一旁,神情有些怀念的环顾一周,深吸一口气。
七月的东京,空气粘稠而闷热,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阳光毒辣地炙烤着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浪。
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味道还是那股熟悉的泥土味,几年前跟前辈们逛过的古着店依旧顽强地立在老位置,橱窗里陈列着不同却同样充满年代感的服饰;甚至街角那个卖关东煮的小摊,老板似乎还是那个熟悉的佝偻身影,锅里升腾起熟悉的白雾。
没想到我居然回来了啊,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所以咱们来这里干什么呢?阿珍。”
等待食物出炉的八奈见有些无聊,向旁边的雨宫搭话。
“过来拿我的东西。”雨宫没好气的回答,随后又补了一句。
“还有,不许喊我阿珍。”
创作者的习惯千奇百怪,有人偏爱深夜的静谧,有人依赖特定环境的催化。
至于雨宫——他痴迷于记录声音,枯叶在脚下碎裂的“沙沙”声、清晨露珠滑落叶片坠入水洼的“滴答”脆响、午后人声鼎沸的街道上那层层叠叠的“嗡嗡”吵闹.....
什么都好,什么声音都好。
无论宏大或细微,无论悦耳或嘈杂。
在他听来,都是世界鲜活的脉搏,是未来创作的种子,他会用自己特别定制的便携录音设备捕捉它们,分门别类地储存在一个容量巨大的存储器里,等待灵感枯竭时,成为敲响大门的钥匙。
这次赴英梨梨的约,他当然没打算敷衍了事。
既然答应了,就要全力以赴。
因此,他必须取回这个存储着他无数“声音记忆”的“耳朵”。
“戳——”
一颗裹满了浓郁酱汁和木鱼花的章鱼烧突然递到了他的嘴边,八奈见正举着竹签,脸上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正得意的看着他。
“来,尝尝这个。”
“别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让我忘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雨宫接过竹签,一口咬住。
哦,确实很好吃啊。
“干嘛这么小气喔,为什么我不可以叫。”
“你说呢?”
“所以说啦,雨宫你就是这点不行啊。”
“是吗?那也比某个偷偷哭鼻子的小怂包好一点。”
“啊啊啊啊!”
这个混蛋。
八奈见气的咬牙切齿。
决定了!她一颗都不会再分给这个可恶的混蛋了!
“喔,阿珍,你来尝尝这个炒面。”
“你到底买了多少东西啊.....”
闲谈间,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今天的目的地。
那扇门毫不起眼地嵌在一面用粗糙白砖砌成的墙壁底部,一段短短的水泥台阶向下延伸,通向一个隐藏在地下的空间。
台阶边缘有些磨损,门是厚重的深色木料,漆面带着经年的斑驳痕迹。
正对着台阶入口的上方,悬挂着一块不大却设计感十足的金属招牌,在午后斜射的阳光下,几个简洁有力的英文字母异常醒目:
“StARRY”
译为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