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健谈的前辈教导过雨宫这么一句话:
“阿珍,作为一名合格的成年人,你知道我们是怎么避开没有必要的麻烦的吗?”
那时的雨宫还没有成长现在的模样,有的只是一股时刻流露着清澈的愚蠢,他崇拜的看向长发前辈,好奇发问:
“什么呢什么呢?”
前辈只是发出得意的笑,他双手抱在胸前,下意识地甩了下额前那缕总是试图遮住眼睛的长发。
“停止不该有的好奇心。”
“为什么?”
看着雨宫不解的神情,前辈没有讲话,只是伸出手,轻揉了揉他那头蓬松柔软的头发。
“你还太小。”
【银哥,小时候没有理解你的话是我的错。】
雨宫有些绝望的闭上眼。
卡拉ok的包厢门被猛地拉开,八奈见那略带惊喜的眼神锁定在雨宫身上,透过打开的门,这时他才看清包厢里的那对正拿着麦克风,深情对唱的情侣究竟是谁:
女生留着一头标志性的粉色长发,此刻没有扎起,如瀑般披散在肩头。与在校园里素面朝天的清纯不同,脸上精心描画了一些淡妆;男生则更随意一些,高中那件制式白衬衫被解开两颗扣子,领口歪斜,露出一点锁骨,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此刻正深情的与女生对唱着。
是姬宫华恋和袴田草芥。
所以,怎么又跑到一起了?
虽然只跟雨宫交流过一次,但八奈见意外的很懂他脸上的意思,她冲里面说了句什么,随后关上包厢门。
“好巧啊雨宫同学!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你。”
我倒是希望能不这么巧就好了.....
雨宫捏捏有些胀痛的额角,出于礼貌,还是回应了八奈见:
“确实很巧了。”
“嗯,就是这样子。”
八奈见点点头,随即便毫不客气的拉着雨宫往外走。“不过还好遇到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到底该找什么借口离开。”
“所以我为什么要配合你做这种事啊。”
雨宫有些嫌弃的把衣服从八奈见手里拿开。
他真是搞不懂,明明才见过一次,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能表现的跟自己这么熟的。
八奈见没有理会雨宫的问题,只是一味和他吐槽:
“你知道吗雨宫,算上今天,华恋已经找了我三次了....”
少女身上突然冒出隐约可见的黑气,瞳孔也变得逐渐失去光泽:“虽然我知道她是好心,可是这真的不过分吗?一边忍受他们两个散发出甜蜜光波,一边还要在旁边充当气氛组一样摇沙锤......”
“那干嘛不干脆直接拒绝掉?”
还没等雨宫讲完,少女猛地抬起头,脸颊微微鼓起,用表情理所当然的发出抗议:“这么怎么行?!我不去的话他们可就是二人世界了啊。”
“情侣间过二人世界也算理所当然吧?”雨宫瞥了她一眼。
“咕!”
仿佛被戳中了痛处,八奈见又被雨宫的话呛的不行。
她转过头,只是小声反击了一句:
“雨宫同学,你这样是交不到什么朋友的啦....”
男生丝毫没有在意她的反击,只是从兜里取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头上的细汗。
“跟一群笨蛋高中生有什么好成为朋友的....”
语毕,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出口走去。
“喂!等、等等我啦。”
八奈见小跑跟上,因为有些慌乱,她还差点绊了一下,肩膀不轻不重地撞到了雨宫的手臂。
“你跟过来干嘛?”
嫌弃的拍拍袖子,他突然感觉一阵头大。
最近是水逆了吗,怎么感觉总会遇到这种麻烦事。
*
经过一阵折腾,时间已然跳到十点的刻度,城市的热闹并未完全退潮,但已从白天的喧嚣沉淀为一种更为低沉的脉动。
晚风带着白日残留的暖意和夜露的微凉,轻柔地拂过皮肤,像一层无形的薄纱,惬意的凉爽感瞬间传达全身,路灯在空旷了许多的街道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晕,飞蛾执着地撞击着灯罩,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雨宫和八奈见就这么并肩走在街头。
“你家在哪?”
听到雨宫的询问,少女明显愣了一下。
“干嘛啦....”
“咚!”
雨宫毫不客气地抬手,曲起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脸上有些无奈。
“当然是送你回去啊,你这麻烦精。”
“喔。”
罕见的,蓝发少女没再一如平常那般抖着机灵,她只是揉了揉被敲的地方。然后乖乖的跟在雨宫身后,任由他带着行走。
“雨宫同学。”
八奈见顿了一下,突然侧过身子看了过去。
“看来我还是对你有一些误会喔。”
“有误会也没什么,反正只是一群笨蛋而已。”
“我说哦雨宫同学。”
八奈见不服气地鼓起脸颊,举起手表示抗议,“我从刚才就想讲了,雨宫自己不也是高中生吗?这算是把自己也骂了吗?”
看着少女这副模样,他突然有些感慨。
“你还真是好脾气啊。”
“什么?”八奈见没理解雨宫的意思。
“我刚才打你头也好、他们一味找你一起去玩也好。”
雨宫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为什么不能干脆的表示自己对这件事是介意的呢?”
【简直就像个受气包一样。】
只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等待女孩接下来的回答。
晚风吹起八奈见额前的碎发,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露出思索的表情。
雨宫的提问并不是什么很理解问题,无非就是想问八奈见为什么要过的这么别扭。
但是这种事情很难讲清楚的啦,至于说为什么不能干脆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是啊,为什么呢?
“我和草芥,已经认识十二年了喔。”
八奈见只是突兀的回了一句这样的话,她仰着头,手伸向天空,做出抓握的姿势。
“喜欢也好,友情也罢。”雨宫看着她眼眉垂下来,向上的手也跟着落下来,声音又变得有些低沉:“就算是心里明白....”
“真是的,明明我不也等了很久了吗。”
女孩小声的嘟囔着,她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踢着人行道上一颗松动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路边的排水沟缝隙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有人说等待一个人是最痛苦的,而有人说忘记一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可实际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是你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等待还是该选择遗忘。
雨宫看着一旁心情有些低落的八奈见,突然心里生出一股罪恶感。
这样看来,好像是自己有些多嘴了啊。
他移开视线,看向前方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冰柜的冷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喂,喝不喝饮料?我请你。”
“欸?这不太好吧....”
“少来,没必要和我在这种地方客气。”
“那我要喝咖啡牛奶。”
“.....”
回答的还真是够快啊。
八奈见的家离那家卡拉ok并不算远,两人没多久就到了。
女孩停在门前,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在她脚下投出一小圈温暖的光晕。
她转头看向雨宫,身子稍微倾斜,手里还拿着没有喝完的饮料:“虽然讲话总是不怎么中听,但还是谢谢你送我回家啦,雨宫同学。”
“还有,咖啡牛奶很好喝。”
雨宫看着女孩冲自己摇摇手中的玻璃罐,对自己表达着感谢。
他无所谓的摇摇头,转身后冲八奈见摆手。
“小心喝完睡不着哦。”
“所以说,雨宫你这样是交不到什么朋友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