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太上皇别院的深处轰然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寻常马车的嘶鸣。
更像是一头被困在地底千年的远古木质凶兽，在沉睡中被人猛地拔了逆鳞。
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狂怒咆哮。
驾驶舱内，老黄干枯的双手死死按在聚灵阵盘上。
九九八十一块高阶灵石，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色光芒。
庞大的阵法回路如同人体的血管，顺着百年铁木的车身框架疯狂蔓延。
“咔咔咔咔！”
沉重的木质齿轮群开始了狂暴的咬合。
每一次齿轮的转动，都带着万钧之力。
别院包铜的朱漆大门，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直接顶开。
巨大的实心橡胶轮胎，第一次碾压在了京城街道的青石板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辆长达三丈的巨无霸房车，正式露出了它的獠牙。
朱雀大街，大乾京城最繁华的主干道。
正值晌午，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包子的王胖子正掀开蒸笼，滚滚白气还没散去。
他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因为他感觉脚下的地面，正在发出一种有节奏的剧烈震颤。
“地震了？”
王胖子茫然地抬起头，顺着震动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拐角处，一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拐了过来。
没有一匹马拉拽！
就这么凭空在街道上狂飙！
王胖子手里的蒸笼盖子“啪嗒”一声砸在脚背上。
他甚至连疼都忘了喊。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比他蒸的肉包子还要大。
“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
王胖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摊子前面，喉咙里发出变调的惊呼。
“这是什么成精的木头妖怪！”
不远处的茶楼二层，几个自诩风流的才子正在吟诗作对。
其中一人刚端起茶杯，余光瞥见街上的巨物。
他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名贵的绸缎长袍上。
“妖怪！钢铁巨兽啊！”
才子指着窗外，吓得声音都劈了叉。
“快看那轮子，黑乎乎的，连根马毛都没有，它是怎么跑起来的？”
街上的行人和商贩，像被摩西分海一般，疯狂地向街道两侧退去。
所有人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那巨大的黑色巨轮稍微偏一偏，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
“瞎喊什么妖怪！不要命了！”
一个眼尖的京城老油条，死死捂住旁边年轻人的嘴巴。
他指着车厢顶部那随风飘扬的五爪金龙旗帜，声音都在发抖。
“没看那是从哪出来的吗？那是太上皇别院的方向！”
“这是太上皇老人家的神仙法器！”
此话一出，整条朱雀大街瞬间鸦雀无声。
原本还在惊恐逃窜的百姓们，纷纷原地跪下。
对着那辆轰鸣而过的巨型房车疯狂磕头。
房车一路畅通无阻，平稳且霸气地逼近了京城南城门。
南城门的守城将领是个身经百战的悍将。
但此刻，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心全是冷汗。
“将军，前面那……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旁边的副将吓得牙齿直打颤，握着长矛的手抖得像筛糠。
“要不要放拒马拦住它？”
“拦你个头啊！”
守城将领一巴掌扇在副将的后脑勺上，气急败坏地大骂。
“你瞎了吗？那是太上皇别院里弄出来的东西！”
将领看着那越来越近、犹如一座移动堡垒般的木质巨兽。
那庞大的车身，还有那八个碾压一切的黑色巨轮。
就算把城门所有的拒马全搬过来，估计也会被对方像碾碎火柴棍一样碾过去。
透过驾驶舱宽大的琉璃车窗。
将领隐约看到了里面那个佝偻着背、正在操控阵盘的老头。
那是大乾曾经的暗影卫统领，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老黄！
“开城门！全部退开！”
守城将领声嘶力竭地大吼，甚至破了音。
“动作快点！谁敢挡了太上皇的驾，老子先砍了他！”
上百名守城将士如蒙大赦。
拼了吃奶的劲，将厚重的包铜城门死死推到两边。
房车带着低沉的机械轰鸣，从宽阔的城门洞里呼啸而过。
卷起一阵狂风，吹得守城将士们的甲片哗啦作响。
与外界那种末日降临般的惊恐和喧嚣截然不同。
房车内部，是一派令人发指的岁月静好。
得益于极西橡胶减震悬挂和底盘阵法的双重加持。
这辆庞然大物在坑洼的青石板上行驶，竟然平稳得像是在湖面上滑行。
一层宽敞豪华的大堂里，麻将搓得正欢。
“碰！”
月奴娇媚地轻笑一声，将一张三万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南诏紫色劲装。
但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依旧在真皮座椅上扭出了惊心动魄的弧度。
“雪妹妹，你这手气不行呀，又给我喂牌了。”
坐在对面的拓跋雪，气得咬牙切齿。
她手里捏着两张废牌，恨不得当场把木牌给捏碎了。
“你少得意！老娘在北莽大草原上赌马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这位北莽圣女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再来！今天就算把私房钱全输光，我也得胡你一把清一色！”
跟她们搭伙凑角子的，是两个被老黄强行拽上来的大内暗卫。
这两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刺客。
此刻正战战兢兢地坐在麻将桌边，捏着牌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赢两位小娘娘的钱？他们不敢。
故意输？又怕被骂放水。
这简直比去刺杀敌国首脑还要折磨人。
而在二层的全景琉璃窗前。
苏清寒一袭素雅青衫，正温柔地抱着小灵犀。
“灵犀，你看，外面那个就是城墙。”
苏清寒指着窗外迅速倒退的红砖绿瓦，清冷的凤眸中难得透出一丝温婉。
“过了这道门，咱们就去看看真正的大千世界。”
小灵犀趴在冰凉的琉璃玻璃上。
肉乎乎的小手拍打着窗户，发出一阵咯咯的清脆笑声。
楚渊则舒服地瘫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桂花酿。
双腿随意地架在紫檀木茶几的边缘，脚尖一晃一晃的。
“舒坦，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楚渊喝了一口冰酒，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没有那帮上房揭瓦的熊孩子，没有楚曜那倒霉儿子天天拿奏折来烦我。”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广袤无垠的原野。
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这场说走就走的高武自驾游，总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娘子，等到了下一个州府，咱们先去尝尝当地的特色叫花鸡。”
楚渊冲着二楼的苏清寒喊了一嗓子。
“吃饱喝足了，咱们再慢慢往南开。”
苏清寒回过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就知道吃。你这身骨头再躺下去，我看就要生锈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离开京城那座巨大的囚笼。
她觉得连呼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一种久违的自由味道。
楚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酿。
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正准备闭上眼睛，美美地补个午觉。
就在房车刚刚驶出城门不到十里地的时候，宽阔的官道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那声音听着耳熟至极，正随着狂奔的马蹄声快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