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的脑子“嗡”地一声。
真的是担心什么来什么，贺家的动作提前了。
他抬起头，低声说道：“怎么回事？”
“我也是刚知道。”冯海燕急匆匆地说道，“刚在楼上看见你进来，猜到你要上方书记这里来汇报工作，就跟过来了。”
陈平安的嘴朝方城的办公室方向努了努，“那里面现在正讨论这事？”
冯海燕点了点头。
陈平安笑了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兰部长岁数也到了。只不过，长河的事要抓点紧了。”
冯海燕叹了口气：“长河那边的任职考察材料早就齐备了，兰部长正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去贺书记那提一下。你倒是心大，都这个时候了还考虑我们家长河的事，谢了。”
“长河同志抓业务是一把好手，治安整治这一块我还指望他挑大梁呢。”陈平安眨了眨眼睛：“再说了，冯大姐，你跟我还客套什么。”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着，兰强提前退下来，确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常委会上直接少了一票。日后想要靠常委会来与贺云舟抗衡，难度成倍增加。
虽然他现在和市委书记尚在蜜月期，表面上也是精诚合作的态度。但贺云舟不是傻子，分明是早就备好了后手。
“接任人选定了没有？”陈平安问。
“还没定。”冯海燕摇了摇头，“关于这个人选，省里已经酝酿了很久了。杨部长倾向于从省委组织部内部选派，方书记还在听汇报，里面的会开了快四十分钟，估计争论不小。你先过去吧，估计里面快要结束了。”
陈平安收敛心思，跟冯海燕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快步走回省委书记办公室。
没过多久，里间传来一阵声响。
省长飞是最先走出来的，接着是缪仁谷，然后是组织部长杨先旺。
走在最后的那名男子有些面生，陈平安猜到那是纪委书记易勇。
云飞走到陈平安面前，倒是没有因为他到方书记这里来汇报工作有些不满，昨天他是先到自己那的。
这个小同志，还是懂规矩的。云飞如是想着，伸手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略带深意地说了一句：“平安同志，基层工作不好做，你辛苦了。”
缪仁谷紧跟在云飞身后，看了陈平安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组织部长杨先旺，顺嘴接过云飞的话，笑呵呵地说道：“小陈市长能力强，在翰宁一个月，干的有声有色。你们市里组织的那个x校培训班，倒是可以拿来全省推广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阴阳怪气的？陈平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的表情：“领导过奖了。市里工作千头万绪，没有市委把舵定向，政府这边可不敢瞎折腾。”
杨先旺碰了个软钉子，呵呵笑了一声，不再多言。纪委书记易勇一直在旁边默默打量着陈平安，他对于这个传说背景深厚的年轻人，很是好奇。
身后传了一声轻咳，省委书记方城站在里间门口，声音浑厚且威严：“小陈市长来了？我就不送同志们了，小陈进来吧。”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宽敞明亮的书记办公室，路过易勇身边时，对方冲陈平安和善地抿了抿嘴角，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迈步离去。
“方书记。”陈平安微微躬了躬身。
方城揉了揉眉心，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昨天去云省长那里汇报过了？”
“向云省长初步汇报了文旅和产业转型的想法。”陈平安轻声说道，“顺便想找省里要点实在的扶持。”
方城微笑了一下，示意陈平安坐到沙发上：“你倒是会打秋风。省财政的日子也不好过，你这一个月没露面，刚来省城就给云省长出难题。”
陈平安半边屁股挨着沙发，面带愧色地笑了笑：“方书记，我也是逼得没办法。翰宁的情况您是知道的，靠传统产业已经很难维持增速。国家边境旅游试验区的政策马上要出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方城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云省长刚刚跟我通了气，三十个亿的项目，央企和民间资本同时下场。你小子，整合资源的手段确实有一套。”
“都是借了上面的政策东风，我只是跑腿牵线而已。”听到方城的夸奖，陈平安没有得意，反而把头垂得更低。
方城笑了笑：“行了，别在我面前藏着掖着。你这次回省城，除了要钱，应该也是听到了不少风声吧？”这话问得极为突然，让陈平安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这就显出方城的老练了。
按部就班地听下属汇报，得到的信息还不如坐在办公桌前看汇报材料来的方便。
他先以到云省长那里汇报为切入点，将陈平安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转手就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重磅的发问。
陈平安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听到的风声可太多了。
贺云舟高配，白敏清的幕后老板，常务副市长的人选，还有兰强的提前离任。
这里面哪一个都不适合拿出来说。
最后，陈平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方书记，不瞒您说，我到青城两天，遇到了些麻烦事，好不容易才处理完。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听外面的闲言碎语。”
这件事，再怎么刻意隐藏身份，也不可能瞒的过省委书记。
方城心里清楚这小子是故意混淆视听，不想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不过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他抬眼看了下陈平安，沉声说道：“德厚同志家那小子惹的事吧？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也算是为青城除了一个祸害。”
陈平安跟着笑了笑，没有接茬。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隐去了邓泽的存在。
“贺云舟同志这几年做出的成绩很不错，上面有意要给他加加担子，想必你也听到了一些消息。”方城缓缓开口道，“云舟同志有魄力，但有时候步子迈得急了些。”
这句话就很值得仔细推敲一番了。
从省委书记嘴里说出这种评价，陈平安不得不慎重对待。
贺家想要在老人闭眼前帮贺云舟强行冲关高配，必然会在各方面加大筹码。这些动作，已经让省委书记切实感到了冒犯。那更高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