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宾馆,邓泽和图雅接人还没回来,陈平安倒是意外地接到了来自京城的电话。
“陈平安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轻微湘省口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陈平安沉稳地回答道。
“您稍等一下,邓副总要和您通话。”
这个男人的声音,陈平安是熟悉的。在京城邓振华家里的时候,曾经听到过很多次。
他的嘴角轻轻上扬,邓振华这个时候给他来电话,应该和邓泽此行的目的有关。
他轻握着电话,靠在沙发上,静静的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接着,是邓振华那熟悉又威严的声音。
“平安!”
“邓叔叔好!”陈平安连忙笑呵呵地问好。
“邓泽那混小子,给你惹麻烦了?”邓振华威严的声音里,饱含着来自长辈的关切。
“也不是麻烦吧。遇到那种事,换谁都得上前管一管。”
“话是这么说,他不去那个地方,也遇不到这种事。”邓振华哼了一声。
陈平安干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邓泽这次来朔北,是我安排的。”邓振华继续说道,“国家这次对边境城市的扶持力度很大,你刚到翰宁,需要一个快速打开局面的突破口。翰宁市的旅游底子不错,你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遇。”
陈平安笑了笑:“邓叔叔,方案我们已经初步拿出来了。下午刚去云飞省长那边做了初步的汇报。”
他把在云飞办公室的汇报情况简单地陈述了一遍。
“糊涂!”邓振华听完,忍不住怒斥了一句:“你平时心思挺沉稳的,在我们面前套路招式,花样还不少。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陈平安被邓振华的斥责整的有点懵,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只能闭上嘴安静地听着。
邓振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省财政1:1的配套资金,这是中央文件的规定。朔北的财政再困难,还能差了你那三瓜两枣了?云飞抻了你几分钟,提了句省里的困难,你这就坐不住了?”
“国旅投来牵头开发,我之前就跟云省长通过气。只要你不说,他只会当是我在扶持你,不敢把主意打到国旅投上去。你还把陈林的资金也透露给他?愚蠢!”
“中央推边境旅游试验区,给的是真金白银的专项扶持。只要试验区的牌子挂上,省里咬着牙也得给你挤出一部分配套。实在不足的部分,你再表态由翰宁市政府自筹,拿国旅投和陈林的资金补上,还能博取他的好感,换取更多的利益。现在倒好,政策还没落实,你把底牌全亮出来了。让我怎么说你......”
经过邓振华的这一番点拨,陈平安如梦初醒般地猛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我真他x是头猪啊!”
这其实就是个先后顺序的问题。
云飞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陈平安对这件事了解多少,他其实并不清楚。
只要陈平安咬着牙不松口,云飞也没什么好办法。
真要他以省里的名义向上面打报告,请求减少省里的配额资金,这对朔北省对他这个省长来说,就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了。
在高层的眼里,对云飞的执政能力和政治站位自然就要重新好好考量一番。
陈平安先把底牌亮了出来,云飞就有理由把大部分配额压给翰宁市自筹,象征性地给点政策扶持和少量的资金,下面的人还得感恩戴德。
但是事情反过来,云飞不光要记陈平安一个大人情,以后在省里,关于翰宁市的一切事情,都会有省长背书,一路绿灯。
陈平安的这一巴掌,挨的不算冤枉。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动静,邓振华的语气也松了松:“好了,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好在你最后没有表态,以云飞的格局,也做不出来吃人不吐骨头的事,多少会给你些真金白银的东西。只是这些东西,和我预想的相比,恐怕要大打折扣。”
陈平安苦笑着说道:“邓叔叔,是我太年轻,把事情想简单了。”
邓振华冷笑了几声:“你就是这几年太顺了。还是沈老有远见,一开始就不让我们对你另眼相看,怪就怪我们没听劝,平时伸手太多了。”
电话两边同时沉默了下来,像是都在反思自己这几年的所作所为。
半晌,邓振华换了一副口吻,声音里略带凝重:“给你打电话,是要说另外一件事。”
陈平安连忙收拢心神,沉声说道:“邓叔叔请讲。”
“最近高层在研究,有可能要给贺云舟高配。”
陈平安闻言,心神一凛。
以贺云舟的资历,晋升副部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只不过为什么会是在这个当口?
四十岁出头的副部级,除了团系统,放眼全国,可以算的上是凤毛麟角了。
他的心头猛地跳动了一下,低声问道:“贺家那位,身体可还好?”
电话那头的邓振华听到这句话,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仅靠一句对贺云舟高配的可能性,就能联想到贺家老爷子身上。这小子,智商和大局观还是在线的。
“恐怕撑不到年后。说起来,贺老爷子比沈老还大几岁,已是年近期颐。”
沈、贺这一辈功勋元老日渐凋零,固然是生老病死的必然规律,对于年轻的共x国来说,也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贺云舟作为贺家第三代中最出类拔萃的人才,身上倾注了贺家所有的资源和筹码。
在这个时候,上面有这样的声音,也不难理解。
“贺家这是要赶在老人闭眼前,把第三代的台阶彻底搭结实。”陈平安沉吟着。
高配副部之后,贺云舟在翰宁市委的权威将无人撼动。
而陈平安隐忍至今,手里那点可怜的线索,在风头正盛的贺云舟面前,更是显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