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再次断片了。
他依稀记得，村民们排着队上前敬酒。他喝了一碗又一碗。
秦香在一旁怎么拉都拉不住。
最后实在没办法，和周海涛一起，把他们那桌的酒壶里灌满了水。
就这样喝了无数碗酒，又喝了无数碗水。
睁开眼睛，秦香和衣靠在沙发上，一脸的疲惫。
“姐......”陈平安喉咙有点干哑。
秦香瞬间惊醒，跳到陈平安床前，“怎么样了？还想吐？”
“给我整杯水。”陈平安试图探起身，却是一阵天旋地转，又瘫软了下去。
秦香转身给他倒了杯温水，伸手把他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着。
“肚子饿不饿？海涛媳妇给你送了一锅鸡汤，老支书给你送了一锅粥，都是热乎的。”
陈平安摇了摇头，“你守了我一夜？”
“不然呢？你一直吐，躺在床上也不老实，我怕你半夜摔下来。”秦香有些心疼地抚着这个心爱的男人的脸，“哪有像你这样喝酒的，每次都倒满一口干。伤身！”
陈平安苦笑了一下，秦香身上的香味让他缓解了不少。他贪婪地深吸了两口，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几点了？”
“下午两点了。”秦香看了看手机，把陈平安搂紧了些。
“帮我跟郑刚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
“你现在这个样子，要去哪？要不我送你？”秦香看着虚弱的陈平安，有些不忍。
“我没事。有些事，我得去办。”陈平安摸了摸秦香的手，“姐，帮我给他打电话。”
秦香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郑刚拨过去，把陈平安现在的状态说了下。
说完后，秦香起身去柜子里给陈平安找了身衣服，帮他换上。
陈平安勉强坐了起来，一口一口喝着秦香端过来的鸡汤。鸡汤很淡，但是不腥。海涛媳妇很细心，没有放很重的调料。
待到头脑稍微清醒了些，陈平安仔细回忆起昨天沈滢的电话。
她知道矿山的事。还知道有人盯上了他们。
联想到张卫东在电话里说的。陈平安几乎可以断定，张卫东之所以这么忌惮，并不是因为李轩。而是有人打矿山的主意，查到他头上，想借李轩的手，让他滚蛋。
是谁呢？
能让张卫东忌惮，来头肯定不小。自己这么个初出茅庐的副乡长，可真是够荣幸的。
陈平安想到这，嘴角浮出一丝自嘲的笑。
外面传来汽车马达声，郑刚到了。
还没进屋，呜呜渣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兄弟，你成大网红了！”
随即，郑刚和石勇，后面跟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陈平安有点意外地看向走在最后的女孩，个子小小的，比石勇还要矮半个头。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漂亮。
郑刚看陈平安疑惑的眼神，赶紧介绍。“杜鹃，石勇的女朋友，县医院的护士。听说你醉的厉害，带她来给你扎一针。”
杜鹃走上前，对着陈平安笑了笑，没有说话。她麻利地从石勇手里拿过医疗箱，给陈平安输液。
秦香想起郑刚进门前说的话，问了句：“你刚说平安成网红了？什么意思？”
郑刚笑呵呵地掏出手机，打开x信朋友圈，递给了秦香。
朋友圈里昨天石崖村吃宴席的视频刷屏了。
村里几个好事的大学生，拿手机录下了昨天宴席的全部过程，从摆桌子，男女老少端着菜碗，到开席，到敬酒。
有一部分镜头还是跑到村委会三楼俯拍的。视频很巧妙地略去了秦香抱着陈平安，和他醉倒的镜头。
整个宴席场面非常宏大。
陈平安端起酒，说“过年好”的那个画面，还给了好几个角度的特写，整个视频的制作手法，非常专业。
陈平安颤巍巍端酒碗的手、眼里的泪水、村民们洋溢在脸上的笑容、自发排队敬酒的场面，都用了慢进，快速转场的手法。
除了画质稍有不清晰，整段视频堪称完美。
秦香看完整段视频，惊讶的合不拢嘴。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x信。果然，往年这个时候，刷屏的都是拜年祝福的动画。
可今天，秦香往下翻了好久，全是这段视频。
秦香激动地抱着陈平安的胳膊，“平安，你火了！石崖村火了！”
靠在沙发上抽烟的张卫东，也在看着这段视频。
凭着多年养成的敏锐政治嗅觉，他预感到陈平安身上，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果然，视频还没有看完，市副书记汪兴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卫东，你们怀安，干的不错啊！”汪兴国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你上次提起的那个陈平安，这回可是给怀安，不，给株潭露脸了。”
怀安县书记许志远、县长杨远华、就连蒋兴国、杜永兵、周和平这些人，都纷纷打来了电话。
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张丹和陈平安的传闻。都为张卫东找了个好女婿表示恭喜。
而张卫东靠在沙发上，脑海里浮现出陈平安那张略带青涩，又透着沧桑的脸，想起他第一次到家里来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又想到他拿走张丹的手机，把她反锁在家里，女儿哭着和他吵架的样子。
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懊悔。
自己当时不那么保守，更坚定地站在陈平安这边。会不会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