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抬起手,混沌气沿着掌心涌出,依着方才所见的变化,演练起《逆乱八式》。
他出手还有些生涩,力量转换之间,也不如孙大圣那般自如,可每逢关键之处,混沌气都能顺势逆转,将其中的威力激发出来。
随着最后一式施展,掌间气息骤然一乱,一股猛烈波动向外扩散,被孙大圣抬手压下。
威力尚未尽数发挥,要领却已掌握。
“……”
孙大圣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师父,你听说过真武仙宗吗?”
李玄收起混沌气,问起另一件事。
孙大圣惊疑一声,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你从哪里听来的?难不成,是太岳山中的某个存在告诉你的?”
李玄将吴素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能去中土仙域,这姑娘也是仙缘深厚。”
孙大圣点了点头,语气并不陌生。
李玄有些意外。
“师父去过?”
“没有,我这才刚刚成圣,哪里有跨域远行的本事。”
孙大圣摇头,又道:“不过,据我师父的师父所说,真武仙宗圣地巡天之际,就已经来过太岳。”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提起酒壶,朝殿外走去。
“跟我来。”
李玄随他离开太极殿,一路进入太岳山深处。
越往里面,殿宇越少,后来连山道都没了,只剩大片裸露的岩石与深不见底的山隙。
祖地重开后涌动的灵气,到这里也渐渐平缓,贴着山体向两侧流去,没有进入前方的幽谷。
孙大圣在谷底停下。
眼前是一面高大的石壁,表面没有雕刻,也没有任何光华流转。
石壁下方,嵌着一道门槛。
它横在两侧岩壁之间,通体晶莹,里面层层叠叠,看不出究竟有多厚。
李玄起初以为,那只是某种灵晶。
可凝目望去,才发现那些重叠的晶壁之中,竟各有山川、星辰,明暗交替,彼此之间又隔着更多晶壁。
一粒微光自深处亮起,展开成一片星空,星空下方渐渐有了大地。
待李玄想要看清,大地已经崩裂,星辰也逐一熄灭,重新收束成一点。
更深处,又有光亮起。
门槛静静嵌在山壁之中,里面的天地却不知更迭了多少次。
李玄目光移向边缘,看见细小纹路顺着晶壁延伸,有的近似古字,有的形如道纹,还有些尚未凝成形体,便已隐入另一层光芒之中。
李玄下意识向侧面走了几步。
从这个角度,门槛明明已经被岩石挡住,可那层晶光仍在眼前,仿佛两者根本不在同一处天地。
他再抬头,才看清石壁上还有一道极淡的门户轮廓。
门槛之后是什么,他始终看不见。
“门先在这里,后来才有了这座山。”
孙大圣的声音让他收回目光。
李玄看向两侧山体,岩层紧贴着门槛,却没有将其压住,反倒像是依着它逐渐堆积起来。
“这是什么门?”
“元始之门,一旦开启,这座山便会炸开,消息也会传到真武仙宗。”
李玄沉默下来。
“圣地巡天,元始至宝……”
阎说过的话,在此刻有了实物。
先前听着,只觉得那是遥远岁月留下的问题,如今这道门槛就在自己祖地深处,感受便截然不同。
如今的问题,已不是真武仙宗会不会来,而是他们早已来过,还在元始至宝上留下了标记。
就如种下庄稼,只等成熟之日,再来收割。
“那边的人在等复苏,也在等合适的机会。”
孙大圣看着石壁,嘴角带着几分自嘲。
“时候到了,便回来上演一场王者归来。”
他顿了顿,摇头道:“不,准确说,是回来挖祖辈的仙墓,我们这些后来住进山里的人,不过是陪葬品。”
李玄伸手,按在门上。
触手冰凉,石壁没有任何变化,门槛中的光华也仍在自行流转。
弥罗宫数百年的分散与归一,六庭长辈为此付出的心血,山外那些终于有了归处的元修,在真武仙宗眼里,又能占多少份量?
孙大圣偏头看向他,似笑非笑。
“真武仙宗若是回来,我们弥罗宫要不要喜迎王师?毕竟,这地方从前确实是人家的。”
李玄收回手,也笑了起来。
“胜者为王。”
他一路厮杀走到今日,可不是为了听别人一句正统,就将自己的一切双手奉上。
弥罗宫接续传承,护持元修,六庭历经几番生死,才重新打开山门。
如今太岳的一切,有他们挣来的一份。
真武仙宗当年无论是举教飞升,还是全族迁移,终究都已离开元始,将这里放弃。
等到天地复苏,至宝将出,再回来认领祖地,一句正统便想让所有人俯首听命?
做什么春秋大梦!
这个正统,认不认,都还要另说。
孙大圣听明白了他的态度,眉开眼笑,提起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李玄独自返回太极山,隔着一段距离便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
罗成、水玲珑、唐青璃以及其他道庭的道席弟子。
他们是来向少宫主见礼的。
在这些人中,还有一个人是跪着的。
陆清宁!
她跪在那里背上缚着荆条,垂着头,双手放在膝前。
身形纤细,面容娇美,此刻却以这副姿态跪在众人面前,背后粗硬的荆条斜斜伸出,格外惹眼。
李玄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身上。
负荆请罪?
“少宫主,以往多有得罪,还请不要见怪。”
陆清宁颤声开口,眼泪接连落下,滴在身前的地面上。
她不得不来。
如今的李玄,是弥罗宫少宫主,太岳道统的道子。
她必须得到李玄的原谅,才能安心。
李玄看着她背上的荆条,目光冷了下来。
“陆清宁,你摆出这般姿态,是想像当初营造昭华公主粗暴不仁的名声一样,在让人觉得我心胸狭窄,容不下你一个女子?”
“不敢,我不敢啊!”
陆清宁脸色骤白,连忙摇头,原本准备好的赔罪之言,一下子全乱了。
她这是咎由自取,小聪明耍得太多,到了真心求饶的时候,也没人敢轻易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