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域之中，那张熟悉的面孔越发清晰。
林清瑶明明已经形神俱灭，化为飞灰，如今却又以这副模样站在李玄面前。
李玄知道，眼前的存在与她无关。
这只是圣灵出世时所用的形象，神情、举止，乃至望向他的目光，都没有半点熟悉的感觉。
可看着这张脸，他心中仍忍不住翻涌。
他甚至怀疑，林清瑶是不是故意的，连死后都要再恶心自己一次。
九窍光华流转，圣灵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玄身上。
一股气机随之将他锁定。
李玄清楚地感受到，这种联系并未局限于圣域之内。
即便此刻脱身，无论去往何处，眼前的圣灵都会循着这股气机追来。
圣灵抬起手，朝他按下。
没有结印，也没有蓄势，九窍之间流转的力量随之汇聚，整片圣域都向着李玄压来。
他周围的虚空瞬间凝固，混沌气刚刚向外涌出，便被压回身侧。
那只手掌尚在远处，掌下的天地却已尽数封死。
这股力量，远非先前三位小至尊可比。
李玄与圣境之间，还隔着整个至尊境，自然不会指望凭自身修为接下这一击。
不过，央还能够出手。
“斩。”
李玄声音落下，一道剑光随之升起。
压向他的浩大力量从中断开，凝固的虚空重新恢复流动，那只遮住前方天地的手掌，也在剑光之下寸寸消失。
没有持续的碰撞。
圣灵这一击所蕴含的威势，被一剑抹去，连半点余波都没能留下。
剑光继续向前，穿过圣灵的身躯。
那张毫无情绪的面孔上，浮现出一道细线，向下贯穿全身，将其一分为二。
外边，众人的目光都凝住了。
“这就是摧毁澹台家的力量？”
有人望着那道尚未散尽的剑光，声音发紧。
李玄摧毁无极天，令一个长生世家覆灭，这件事各方早有耳闻，可他究竟如何做到，知道的人并不多。
直到此刻，他们才亲眼见到。
连圣灵都被一剑斩开！
然而，众人尚未从这一剑中回过神来，圣域内便又有光华亮起。
圣灵分开的身躯正在消散，九处窍穴却并未随之泯灭，而是在半空中重新相连。
逸散的光芒倒卷而回。
那具消失了一半的身躯，在九窍之间开始重聚，断开的面孔率先恢复如初。
不仅没有死，其气息反而越发超然。
李玄眉头一皱。
“九窍石胎，不死不灭。”
央的声音传来。
“要斩它九次，才能让它重新变回石胎。”
九次！
李玄看着再次凝聚的圣灵，没有说话。
方才一剑过后，央只剩下三次出手的机会。
远远不够。
“让外面那位破开圣域，我带你离开。”央说道。
她同样能够破开这里，但此刻由孙大圣出手，意义截然不同。
弥罗宫上下已经站了出来，冒着被昆仑镇杀的风险，要将李玄救下。
由他们破开圣域，再带李玄脱身，是众人齐心协力，保住了弥罗宫的未来。
若李玄自行遁走，将他们留在此处，便正好落入云中祖师的话里，成了舍弃同门、独自逃命。
“不。”
李玄拒绝得很干脆。
无论哪一种，他都不想要。
自己脱困，齐师与诸位祖师却在昆仑死战，往后再背着他们的希望与仇恨，一刻不停地修行？
他才刚从那样的日子里走出来。
可转眼之间，昆仑又要将他逼回去。
李玄抬起眼，目光穿过圣域，落在云中祖师身上。
“那就杀出去，与他们同归于尽。”
既然不肯罢休，就谁也别想好过。
央还能够出手三次。
能杀多少便杀多少。
圣灵的身躯仍在恢复，九窍光芒相互接引，重聚的速度越来越快。
先前被斩断的手臂已经成形，那张与林清瑶一模一样的面孔重新转向他，气机始终未曾断开。
“既然杀不死，那便镇压。”
一个声音在此时响起。
李玄也没想到，此时会听见这个声音。
“老莫！”
老宇率先叫出声来。
李玄心中一动，只见那座沉寂许久的残缺小塔，终于有了动静。
经过这些时日，两块碎片彻底融合，原本相接之处的缝隙已经消失，塔身上的纹路也随之贯通。
尽管仍是残缺模样，可当它飞出的那一刻，层层光华向上延伸，一座完整的九层古塔显化而出！
古塔悬在圣域之中，塔身古朴，九层分明，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光华流转。
残缺小塔的本体隐于其中，撑起了整座塔影。
圣灵抬起头，原本始终没有变化的目光，终于从李玄身上移开。
九窍同时亮起，浩大力量向上涌去，迎向落下的古塔。
塔底却在此时敞开。
一层幽深光华垂落，将圣灵连同周围虚空一并罩住。
九窍迸发的力量撞在上面，震出阵阵轰鸣，却始终无法将其掀开。
古塔继续下沉。
圣域内原本奔涌不休的灵气，在镇压之下逐渐停滞，连那九处不断吞纳力量的窍穴，也开始向内收缩。
圣灵双手向上托起，身躯在光华中接连变化，试图从塔下脱离。
可无论它如何变化，九层塔影都始终笼罩着它。
塔身每落下一层，圣灵周围的天地便缩小一重。
九窍光华越来越盛，却再也无法从外界借来力量，只能在塔下激烈冲撞。
轰鸣声接连响起，古塔落下的势头却没有停顿。
最后一层塔影压落，圣灵的身躯猛地一缩，被连同九窍一起收入塔中！
塔底随之合拢，九层光华逐渐收敛，显露出残缺小塔的本体。
塔身震动，九道光芒从残缺处透出，圣灵仍在其中冲撞，试图撑开塔身。
残缺小塔表面的古老纹路随之亮起，一股沉重力量向内压下。
轰！
九道光芒齐齐溃散，塔内传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圣灵一下子安静下来。
瑶池内外，一时无人出声。
方才还在不断攀升的圣灵气息，竟这样消失了。
云中祖师盯着那座残缺小塔，脸色一点点变了。
昆仑耗费多少心血，才将九窍石胎孕育到今日。
林清瑶身死，他尚能接受，只要圣灵出世，便不算白费。
可现在，圣灵呢？那么大个圣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