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一剑的余威逐渐散去，昆仑上下寂静无声。
所有目光，都落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李玄脸上的情绪逐渐平复，眉目间却仍留着几分凌厉。
许多与他打过交道的人，都是第一次见他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积压多年的怨恨，终于随着那一剑宣泄出去。
有人说，复仇只会让人走向毁灭。
大仇得报之人往往陷入迷惘，失去继续活下去的方向。
唯有释怀，放下仇恨，真心原谅，才能重新开始。
李玄只想说，狗屁不通。
仇人活着，逍遥自在，就不可能结束。
唯有对方真正死去，再也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才能安稳地坐下来，想一想以后要做什么。
他没有半分空虚。
心中更多的是平静，以及对往后的期待。
过去，身负不共戴天之仇，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如今，这笔血债终于清了。
他想起吴素向自己表明心意时的模样，也想起她被婉拒后，眼中掩不住的失落。
又想起昭华公主，那道蹦蹦跳跳、总有许多话要说的身影。
李玄嘴角微微扬起。
周身道韵随之绽放，从神魂到血肉，都有一种通明之感。
先前紧握着古剑的手，也渐渐松缓下来。
“道心通达！”
席间有至尊看出变化，眼中露出赞叹。
仇恨曾催着他向前，却没有成为支撑他修行的唯一缘由。
如今血仇得报，他反倒更进一步，这样的人，即便没有仇恨驱使，依旧能向着巅峰走去。
不过，比起李玄的变化，昆仑的反应更让众人在意。
素来最重颜面的昆仑，竟眼看着圣女死在这一剑下。
不光没有出手相救，连李玄得手之后，也未见他们有所动作。
这份沉默，让不少人心中生出不安。
李玄脸上的笑意收敛，瞳孔微微一缩。
“你们看！”
几乎同时，席间也有人发现了异常。
林清瑶消散的地方，出现了九处窍穴。
它们悬在虚空之中，深浅不一，位置却隐隐勾勒出一个人的形体。
窍穴边缘泛起涟漪，仿佛直接生在天地与时空之间，随着缓缓转动，化作九个旋涡。
麒麟崖上的灵气骤然倒卷。
紧接着，远处群峰间也有灵雾升起，汇成浩荡长流，向那九处窍穴涌去。
吸纳的范围不断扩大，整个昆仑的灵气都受到牵引，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九窍如同九座洞天，吞下如此庞大的灵气，却没有半点被填满的迹象。
无数光点在窍穴之间浮现，逐渐连成筋骨血肉，人形轮廓随之清晰。
那张尚在凝聚的面孔，竟与方才的林清瑶一模一样！
“这都没死？！”
有人失声惊呼。
“不，清瑶仙子已经形神俱灭，这是石胎中的圣灵复苏了！”
祖师席间，一道声音压下了惊呼。
众人再看过去，果然发现，那道人形虽有林清瑶的容貌，流露出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没有惊惧，没有怨恨，也没有临死前的不甘。
九窍吞纳天地，一股古老而陌生的意志，正在其中苏醒。
“昆仑当真是好算计。”
有外界至尊望向云中祖师，声音低沉。
“圣女若能驾驭石胎，便得一位掌御圣灵之力的传人，若是不能，便借她孕育圣灵，无论生死，都不算亏。”
话音未落，九窍中的一处突然向外扩张。
虚空如同被撑开，一座深邃洞天在李玄身周张开，转眼便将他笼罩其中。
灵气仍在奔涌。
那道正在成形的圣灵，也随之转向李玄。
“他以剑锋破开石胎，却成为圣灵出世后的第一个目标。”
一位祖师看着那片洞天，神情凝重。
九窍石胎孕育至最后，破胎出世本就是一道难关。
借外力斩开石胎，出手之人又往往会被其中圣灵盯上，这也正是此物难以顺利孕育的原因。
各方道统终于明白，昆仑为何一直没有动作。
李玄这一剑，既替他们破开了石胎，也将自己留在了圣灵面前。
“不愧是昆仑的手段。”
有人低声感叹，目光中却没有多少赞许。
“弥罗宫道席之争已经结束，昆仑这是何意？！”
白发祖师站起身，怒喝声传遍瑶池。
云中祖师面色冷然。
“何意？他愤然斩杀我昆仑圣女时，怎么不先想想后果？”
他望着那道逐渐凝实的身影，眼中同样有着不满。
若是可以选择，他与其他昆仑祖师，自然更愿意看见林清瑶驾驭圣灵。
一个受昆仑培养、能听从安排的弟子，总比一尊刚刚出世的圣灵更好掌控。
可李玄偏偏将她杀了。
“道席之争确实已经结束，但圣灵有自身意志，也不是我等开口便能喝令的。”
随着云中祖师的话，那九处窍穴间传出的气息，已攀升至小至尊层次。
而这，还远未结束。
圣灵尚未完全出世，力量便在不断增长，吸纳而来的昆仑灵气，正被迅速炼入躯体。
圣灵之名，本就意味着入圣的根基！
“你昆仑不能，那便由我等来。”
齐守真迈步而出，六御天光在身后骤然铺开，至尊之力全部爆发。
六道天光交汇，直奔笼罩李玄的洞天而去，要将其从外面打开。
云中祖师目光一厉。
“弥罗宫莫要自取灭亡！我昆仑不是长生世家，玉石俱焚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话音落下，麒麟崖深处传来一声剑鸣。
玉虚宫上方，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四道剑光分镇四方，浩瀚阵纹从宫阙之间延伸出来，越过山崖，铺向高空，将整片瑶池笼罩其中。
齐守真打出的六御天光尚未接近洞天，前方便有一道剑气横过。
天光猛地一震，去势被生生截住。
“诛仙剑阵！”
席间几位祖师同时起身，神情彻底变了。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
四柄古剑悬于四方，剑身上古老纹路依次亮起。
没有人持握，也不见剑锋移动，那股杀机便已压得满场修士不敢轻动。
一剑悬于高处，剑光垂落，沿途虚空被切出漆黑长痕。
另一剑周围杀气翻涌，原本奔流的云海卷入其中，转瞬便被绞得无影无踪。
余下两剑与之相应，封住四方去路，阵中每一处气机变化，都落在剑锋之下。
所有至尊脸色越发凝重。
这四柄剑，任意一柄，都有斩杀至尊的威能！
此刻四剑齐出，阵势相连，整个麒麟崖都笼罩在森然剑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