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说完那句话,没等方文反应。
转身就回了屋。
门帘子落下来,隔断了院里最后一点光。
方文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空布袋。
脑子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过了三遍。
“华夏军在岭南,比我干得好。”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算什么的。
但从陈济嘴里出来,分量就是不一样了。
这人带过上千上万的兵马,守过三座城的人。
岭南的那场仗,就是他输的。
现在亲口承认对手,干得比自己好。
等于开始承认了,自己被打败了,输的不是很冤的。
方文没有在追进去。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比较多余了。
他把空布袋收好,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没有点灯。
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见陈济坐在窗前。
没有像以前那样,躺着发呆了。
他面朝窗台,那盆兰花,手里转着木刀。
一圈一圈地转,速度不快不慢。
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方文收回目光,走出了院子。
回到住处之后,方文点了灯。
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开始给金陵写起报告来。
他斟酌了措辞,落笔很简短。
“陈济近况如下。”
“作息规律,每日练刀读书。”
“本月首次主动,询问外界情况。”
“得知岭南民政进展后,言语中有认可之意。”
写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方文想了想,在信尾加了一段,自己的判断。
“卑职以为。”
“陈将军心结,正在松动,但尚未真正的打开。”
“他慢慢开始承认了,华夏军的能力。”
“但还没找到自己,在新秩序中的新位置。”
“急不得。”
最后三个字,落笔很重。
吹干墨迹,折好封口。
次日一早交给了驿站快马。
三天后。
金陵。
方文的信送到了,柳青烟手里。
她拆开看了一遍,没有多停留。
直接转交张河。
张河正在批文书,接过来扫了一眼。
前面的内容一带而过。
停在了最后那句话上。
“急不得。”
他没有批示。
把信折好,放到桌角那摞,已阅文书上面。
方文看人的眼光不算差的。
陈济这种人,逼是逼不来的。
等他自己想通,比什么都管用。
还是先放一放吧。
柳青烟收走了,批完的文书。
把书房门关上了。
张河确认四下无人,意念一动。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他先看军事科技树。
复合弓试射成功之后,科技树上多了一行,新的进度提示。
亮着的节点板甲,解锁条件写得明白白。
“拥有复合弓,规模化装备后,完成一次有效防御战或攻坚战。”
张河盯着“规模化装备”这几个字。
系统判定标准,自动弹了出来。
至少五十把复合弓,投入实战编制。
五十把。
老董现在一个月,能出一把样品。
十个学徒刚上手,产能还没拉起来。
按这个速度,得一年才能凑齐。
太慢了。
张河关掉面板,拿起笔直接写条子。
第一道命令。
老董弓坊学徒编制,从十人扩充到三十人。
材料供应翻倍。
牛角片、竹芯、牛筋,全部优先供给。
目标:两个月内产出,第一批五十把合格复合弓。
装备李二牛射手营精锐小队,写完之后又加了一道。
第二道命令。
让李二牛从射手营中,挑选臂力最强的五十人。
组成“换装预备队”。
提前用普通弓,做强化拉力训练。
复合弓拉力,比军弓大三成。
臂力不够拉不满,射出去没有杀伤力。
提前练,到时候即装即战。
两道条子写完,叫人送了出去。
李二牛那份走军令通道,当天就能到。
张河靠回椅背,在脑子里盘时间线。
两个月后,第一批五十把弓到位。
沈万三的草原贸易队,半个月后出发。
来回路程加上交易时间,少说也要两个月。
情报回来的时间,跟弓到位的时间,差不多重合。
到时候赵德昭,那边的底细该摸清了。
局势一明朗,路径就清楚了。
打,正好复合弓,第一次实战投入。
顺带完成系统解锁条件,拿到板甲图纸。
不打,继续扩产积蓄力量,等更好的时机。
两条路他都有预案,不管走哪条,都是不亏的选择。
系统这套解锁设计,确实有意思。
不是让你刷数据,是让你刷实力。
每一步都要实打实的成果撑着。
逼着你往前走,但不逼你乱冲,他把盘算收起来,重新拿起笔。
写第二天的工作安排。
第一条催沈万三,尽快组建草原贸易队,半个月内必须出发。
第二条给宋平去信,荆襄北部哨卡,加密巡逻频次,防止北边有人往南渗透。
第三条让柳青烟统筹,岭南学堂和医馆的选址方案,下月拿出初稿来。
三条写完搁笔。
军事、外交、民生。
三条线同时推,哪条都不能落。
当天晚上。
射手营。
李二牛拿着条子,站在营房门前。
“换装预备队”这几个字他念了三遍。
然后开始点人。
消息不到一炷香,传遍了整个营。
那天在校场围观,试射的兄弟不少。
没亲眼看见的,也从同袍嘴里听了个遍。
一百五十步,还能中靶入深一指。
普通军弓百步之外就是废铁。
这弓直接把射程翻了一半。
谁不想用?
没等李二牛挨个去问。
老兵们自己凑上来了。
“二牛,算我一个。”
“我臂力够,你试试看。”
“选我,我拉八斗弓,不带喘的。”
李二牛被围在中间,有点招架不住。
他把手一抬。
“别挤。”
“明天早操之后,统一测试一下。”
“拉不动的,到时候可别来丢人。”
人群散了,兴奋劲没散。
当晚就有人在营房里加练臂力。
找石头绑在胳膊上举。
射手营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半个月后。
荆襄城外。
沈万三的草原贸易队集结完毕。
三十辆大车,装满了精盐、粗盐、棉布、铁锅和茶砖。
护送的百人队,已经列阵待发。
领队站在车队最前面,正在清点货单。
一个四十出头的精瘦男人。
面皮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腰间别着算盘,背上背着包袱。
沈万三手下最得力的掌柜周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