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说岭南,那个姓陈的,最近在频繁调兵。”
柳青烟把沈万三的急信递过来。
张河接过去,就着走廊的灯光扫了一遍。
信不长,核心就一句话。
陈济把南边三个营的兵,往北挪了二十里,但粮草辎重没跟上,后勤线也没动。
张河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虚张声势。”
柳青烟看着他。
“粮草没动,说明他没打算真打。”
张河端着碗往回走。
“调兵是做给韩德和刘奉看的,表个态而已了。”
“这人其实还在犹豫着。”
柳青烟跟在后面,没再多问。
张河回到书房,把信锁进柜子里,和那卷南征规划放在一起。
岭南的事暂时不急。
陈济越犹豫,留给自己的时间就越多。
现在该把注意力收回来,看看家里的底子,到底有多厚了。
第二天一早。
张河找到张三一。
“射手营的训练进度怎么样了?”
张三一正在啃一块干饼,闻言把饼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陛下,您想看看?”
“今天就看一下吧。”
张三一站起来,拎起挂在墙上的佩刀。
“走吧,正好今天是他们的合练日。”
两人出了府门,往城西校场走。
路上张三一主动开了口。
“射手营现在五百人,领头的是李二牛。”
张河点头。
这事他知道。
“那小子怎么样?”
张三一走了几步才回答。
“射术是天赋,没什么好说的。”
“带兵是后天练出来的,进步很快。”
张河侧头看了他一眼。
张三一这人嘴里,能蹦出进步很快四个字,已经算极高的评价了。
“具体呢?”
“笨嘴拙舌,不会来事。”
张三一的语气很平。
“但手下的兵都服他。”
“为什么?”
“原因就一个,他从不让手下,做他自己做不到的事。”
张三一顿了顿。
“每天早操他第一个到,晚训他最后一个走。”
“拉弓拉到手指头,全是血口子,从来不吭声。”
“兵看在眼里,自然就服了。”
张河没说话。
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当初在柳家村,这小子还是个毛头愣子,打猎回来满脸泥巴,傻笑着把野兔,往灶台上一扔。
这才过去多久?
两人到了校场门口。
远远就听见整齐的脚步声。
五百名弓手,已经列阵完毕。
横排五十人,纵深十排,间距均匀,站得笔直。
李二牛站在队列最前方。
张河的脚步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阵型。
是因为李二牛。
那小子站在那儿,腰板挺得像根枪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东张西望。
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下巴微微收着。
从柳家村的猎户后生,到统领五百人的青年将领。
这中间隔了多少东西,只有张河自己清楚。
张三一在旁边低声说了句。
“开始?”
张河点头。
张三一抬手,朝校场中央的旗手,打了个手势。
鼓声响了。
三通鼓。
李二牛的声音,从队列前方传来,干脆利落。
“搭箭!”
五百人同时动作。
右手探向箭壶,抽箭,搭弦。
动作整齐得不像话。
“拉弓!”
五百张弓同时拉满。
弓弦绷紧的声音汇在一起,像一阵闷雷从地底滚过来。
张河站在观阵台上,能清楚地看到每一排弓手的姿态。
角度一致,力度一致,呼吸节奏一致。
“放!”
箭矢破空。
五百支箭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密密麻麻地,扎进前方百步外的靶场。
靶子是草扎的人形,三排,每排二十个。
第一轮齐射结束。
张河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看靶场。
六十个草人,没有一个身上少于三支箭。
覆盖面和密度,远超他的预期。
张三一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通鼓响。
李二牛的命令变了。
“移动射击,转换!”
五百人开始跑动。
不是乱跑。
是有节奏的横向移动,每跑五步,停搭箭,拉弓放。
再跑五步,再停再放。
队形始终保持着间距。
没有人撞到旁边的人,没有人掉队。
张河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算了一下。
移动中完成全套射击动作,从搭箭到释放不超过三息。
这个速度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尖水平了。
张三一在旁边轻轻点了下头。
第三通鼓。
这一轮不一样。
张河一开始没注意到区别。
但箭矢飞出去之后,他发现了问题。
前排的箭走的是,大角度抛物线,射程最远,落点在靶场最后方。
中排的箭走的是平射弹道,落点在中距离。
后排的箭走的是小角度抛射,越过前排和中排的头顶,落点在近距离障碍物后方。
三种轨迹。
三个落点。
同时覆盖。
张河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头看了张三一一眼。
张三一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确,不是我教的。
张河重新看向靶场。
箭矢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扇面。
远、中、近三个距离被同时覆盖。
如果对面站的是活人,无论站在哪个位置,都躲不开的。
这种分层射击……
张河在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他知道的所有古代战术。
但这个战术的话,在这个时代,没人这么玩过。
演练结束。
李二牛小跑着过来,在观阵台下站定,抱拳行礼。
“报告,射手营合练完毕!”
张河从台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
“最后那一轮,分三种弓,三种角度。”
“谁教你的?”
李二牛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基本功是张教官教的。”
“分层射击……是我自己琢磨的。”
张河盯着他。
“说说。”
李二牛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得磕磕巴巴。
“就是……我发现每个人的臂力不一样。”
“有的人天生力气大,拉硬弓不费劲,但瞄准差点意思。”
“有的人力气小,但手稳,平射打得准。”
“还有的人两样都一般,但抛射的感觉特别好,角度算得准。”
他顿了顿。
“与其让所有人,用一样的弓,做一样的事,不如让适合打远的打远,适合平射的平射,适合抛射的抛射。”
“凑在一起,就能把整片地方全盖住。”
说完又挠了挠头。
“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练了几个月,效果还行。”
张河没说话。
他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
用力拍了两下。
然后转身走了。
李二牛站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
张三一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瞥了他一眼。
“行了,回去带你的兵。”
李二牛应了一声,跑回队列去了。
张三一快步跟上张河。
两人走出校场大门,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张河停下脚步。
“这套东西,你怎么看?”
张三一沉默了几息。
“这小子是个将才。”
张河转过身看着他。
张三一很少这么评价一个人。
“射术可以教,力气可以练。”
张三一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能从实际出发,把不同人的长处,拼成一套打法,这是天生的战术直觉。”
“是教不出来的。”
张河点头。
“南征的时候,射手营作为主力之一。”
“李二牛正式纳入,核心骨干序列。”
“这样也能给咱们的火铳营,减少压力和支出了。”
张三一没有异议。
“我会继续盯着他,把基本功再往上拔一拔。”
“战术让他自己琢磨,我不插手的。”
两人分开之后,张河没有回府。
在街上走了一圈,买了两个烧饼,边走边吃。
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
李二牛那套分层射击,用的是普通弓。
普通弓。
射程有限,穿透力有限,精度也有限。
但配上这套战术,已经能做到全覆盖无死角。
如果换成复合弓呢?
射程翻一倍。
穿透力翻一倍。
精度再翻一倍。
张河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复合弓加分层射击。
等于这个时代的热兵器。
当晚张河回到卧房,闩上门。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军事科技树那一栏,复合弓的图标,还是半亮状态。
解锁条件没变,“完成一次有效的领地防御,或扩张性军事行动。”
需要一场实战,张河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
南征。
一切都指向南征。
民生科技树差三个点,解锁精盐和玻璃,解决军费问题。
军事科技树差一场,仗解锁复合弓,解决火力问题。
两条线最终汇到,同一个方向。
张河关掉面板,正要躺下。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
“姐夫!”
“姐夫你睡了没有!”
“我有事找你!”
是柳青语。
张河的手停在被子边上。
这丫头大晚上的,跑我过里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