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江面起了薄雾。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长江北岸,数不清的楚军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江边。
数百艘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江岸。
蒙骜站在一艘巨大的楼船之上,身披金甲,手按佩剑。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南岸。
这几日的憋屈和羞辱,将在今日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渡江!”
他抽出佩剑,向前一指!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冲天而起。
无数的船只,载着满脸狰狞的楚军,如离弦之箭,冲向了对岸。
……
南岸,卧龙岗。
山岭的最高处,胡万山手持单筒望远镜,静静地看着江面上,那黑压压的船队。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紧张。
一切都在陛下的计划之中。
“将军,敌人上来了!”
身边的副将,手心全是汗。
“让他们上来。”
胡万山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平稳得,像一块磐石。
“传令下去。”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火。”
“把他们放近了打。”
“是!”
……
楚军的船队,行至江心。
突然!
熟悉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再次从天而降!
“轰!”
一艘冲在最前面的蒙冲,船头位置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木屑横飞!
船上的十几名士兵,惨叫着被掀飞,落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是那该死的炮!”
“他们又来了!”
船队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李二牛的炮兵阵地,开始发威了。
一发发炮弹,不断地砸进船队之中。
不断有船只被击中,起火或者缓缓沉没。
江面上很快就漂浮起,一层船只的残骸和挣扎的士兵。
但楚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数百艘船,这点损失,对他们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更多的船只冒着炮火,疯狂地冲向南岸。
他们甚至爆发出,更加高昂的战意!
在他们看来这炮击,不过是敌人最后的挣扎。
只要冲上岸,胜利就属于他们!
……
半个时辰后。
第一批楚军的船只,终于冲上了南岸的滩头。
“哗啦啦!”
上千名士兵,从船上跳下,踩着齐膝深的水,兴奋地冲向岸边。
“杀啊!”
领头的一名偏将,挥舞着大刀,第一个冲上了沙滩。
他预想中的箭雨和滚石,并没有出现。
眼前的阵地,稀稀拉拉。
几道用泥土和沙袋,堆砌起来的简陋胸墙,后面静悄悄的死气沉沉。
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几个。
偏将心中一阵狂喜。
“哈哈哈!”
“江南反贼,果然都是一群废物!”
“弟兄们,随我冲!”
“拿下头功!”
他带着身后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向着那看似不堪一击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他们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这几日,被当成猴子耍的耻辱!
越来越多的楚军,登上了滩头。
三千。
五千。
近万人的部队,在狭窄的滩头上,迅速集结成一个巨大的冲锋集群。
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他们呐喊着、嘶吼着,脚下的沙地,都在微微颤抖。
……
卧龙岗阵地上。
胡万山透过胸墙的射击孔,冷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敌人已经进入了,最佳的射程范围。
他们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楚军将领,脸上那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胡万山缓缓举起了右手。
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开火!”
命令冷静而克制。
下一刻。
整个卧龙岗阵地,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如同炒豆子,一般的声音,骤然响起了!
那不是一声,而是一片!
是连绵不绝,汇聚成一道,死亡轰鸣的巨响!
数千支火枪的枪口,在同一时间,喷射出了致命的火蛇!
一道由铅弹组成的,肉眼看不见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冲锋队列的最前端!
……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楚军偏将,脸上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胸前瞬间爆开了,七八个血洞。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膛。
然后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冲在最前面的,整整三排楚军士兵,就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扫过。
成片成片地倒下。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后面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前面的人突然就倒了。
然后脚下被同伴的尸体一绊,也跟着摔倒在地。
整个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
妖术吗?
仙术吗?
……
不等他们想明白。
“预备!”
“放!”
阵地上,华夏军的军官,再次下达了命令。
第二排的火枪手,上前一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道死亡的弹幕,横扫而过!
刚刚填补了前方空缺的楚军士兵,再次成排倒下。
鲜血,染红了沙滩。
这一下,楚军彻底慌了。
“是妖法!”
“是妖法啊!”
“魔鬼!”
“他们是魔鬼呀!”
有士兵开始尖叫,转身就想跑。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整个冲锋队列,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
一名侥幸未死的楚军将领,躲在一具尸体后面,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
对方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何能发出雷鸣?
为何能隔着百步之遥,轻易地撕开自己士兵的甲胄?
这不是流民军!
这绝对不是一群泥腿子,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装备了,神兵利器的魔鬼!
……
然而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火枪齐射,造成了短暂的停歇时。
“扔!”
胡万山再次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阵地上无数华夏军士兵,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他们拉开尾部的引线。
“嗤啦——”
一阵青烟冒起。
士兵们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铁疙瘩,朝着滩头上,那拥挤不堪的楚军人群,狠狠地扔了过去!
成百上千个黑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抛物线。
如同冰雹一般,落入了楚军的队列之中。
“那是什么?”
一名楚军士兵,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一个掉在自己脚边的铁疙瘩。
入手沉甸甸的。
还带着一丝温热。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他的脚下炸开!
狂暴的力量,将他和周围的七八名同伴,瞬间撕成了碎片!
这只是一个开始。
“轰!轰!轰!”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整个滩头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真正的人间炼狱!
恐怖的气浪,夹杂着钢珠和破碎的铁片,向四周疯狂扫射。
残肢断臂,被高高地抛向空中。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云霄,甚至盖过了江上的鼓声!
……
仅仅一轮冲锋。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冲上滩头的一万楚军,连华夏军阵地的边,都还没摸到。
就伤亡殆尽。
沙滩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侥幸活下来的士兵,彻底精神崩溃了。
他们丢掉了手里的兵器,哭喊着、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向着江边的船只逃去。
“魔鬼!”
“魔鬼啊!”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啊!”
他们只想逃离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沙滩。
……
楼船上。
蒙骜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手脚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
这几天所有的骚扰、所有的示弱,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一个为他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流民反贼。
而是一支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全新军队!
……
“将军,不必追击。”
卧龙岗上,胡万山拦住了,想要下令追杀的副将。
他严格地执行着,张河的命令。
击退,但不歼灭。
就像一个耐心的渔夫,要将这条大鱼,牢牢地吸引在这片滩涂上。
一点一点地,耗尽它的力气。
……
蒙骜站在船头,进退两难。
是下令全军撤退,承认这次惨败?
还是不计伤亡,继续派出第二波、第三波部队,用人命去填平那片死亡沙滩?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
一艘快船,飞速地靠近了他的楼船。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手持着一道黄色的卷轴,在亲卫的帮助下,登上了甲板。
“报!”
“京城八百里加急!”
“陛下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