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军!
这三个字,如同一盆隆冬的冰水,从头顶浇下,让院内所有张河的部下,都打了个哆嗦。
刚刚占领州府的喜悦和豪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慌。
那可是神策军!
大楚王朝最精锐的野战部队!
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不是说朝廷的反应,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吗?
“慌什么!”
张三一猛地拔出腰刀,怒喝一声声音盖过了众人的骚动。
他的脸色也极为凝重,但作为全军总教官,他知道自己绝不能乱。
“立刻传令下去!”
“一队人马,抢占南城墙!”
“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都给我准备好!”
“二队人马,控制其他三个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快去!”
张三一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让慌乱的士兵们,下意识地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行动起来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徒劳罢了,只等短暂的防守一下。
凭他们这五百疲惫之师,想守住这座周长数十里的巨大州府城,对抗数倍于己的精锐神策军?
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旦被围死,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在一片渐渐蔓延的慌乱之中,唯有张河依旧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仿佛神策军这个名号,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从那些开始奔跑,调动的士兵身上缓缓移开了。
最后落在了,那个同样处在震惊中的女人脸上。
长乐公主。
此刻她那张总是保持着,镇定高贵的俏脸,也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同样没有想到,神策军会提前抵达。
这完全打乱了,她所有的盘算。
但震惊过后,她深邃的眼眸里,很快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看到了,一个新的机会。
一个能让她摆脱眼下困境,重新掌握主动权的机会。
她迎上张河的目光,暗示性地开口了。
“张将军,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出面为你们调停。”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可以保证神策军,不会为难你们的。”
听到这话,张河突然笑了。
他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调停?”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到长乐公主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公主殿下,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你是觉得城外,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军们,会乖乖听你,一个公主的命令么?”
他死死盯着长乐公主的眼睛,说出的话如同一把尖刀,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还是说他们会更高兴地,借着营救公主不利的罪名,将我们……连同你一起,彻底埋葬在这座城里呢?”
“好为自己,再添一笔天大的功劳呢!”
张河冰冷的话语,让长乐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不是愚蠢的女人。
她立刻就明白了,张河话中的意思。
在那些骄兵悍将眼中,一个活着的公主,是烫手山芋的。
而一个为国殉节的公主,却是一枚价值连城的功勋章。
到那个时候,自己这颗棋子,不仅可以被牺牲,而且必须被牺牲的!
自己的父皇到时候,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还要给那些将军们嘉奖,他们扫灭了叛军,功劳大于她这位公主的性命。
看着她变幻的脸色,张河知道火候到了。
他继续施加着压力,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现在你和我,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城破之日,乱军之中,箭矢可不认得谁是公主,谁是反贼的。”
长乐公主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被张河的话,逼到了绝境。
紧接着,张河抛出了一个,让她想都不敢想的大胆提议。
“所以公主殿下,我们结盟吧。”
“结盟?”
长乐公主愕然地看着他。
“我需要你的身份。”
张河的思路异常清晰,语速极快。
“用你的名义,号令城中那些还心存幻想的官吏,让他们为我所用。”
“用你的仪仗,安抚城中惶恐不安的百姓,稳住人心。”
“甚至可以用你的手谕,去动摇城外神策军的军心!”
“作为回报。”张河顿了顿,给出了他的筹码,“我保证你的安全,让你活下去,回到你的宫里。”
“并且让你手里,握有真正能和朝廷,和那些将军们谈判的筹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人宰割着。”
长乐公主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的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相信城外,那些极有可能,将她视为累赘和功勋章的自己人呢?
还是选择和眼前,这个胆大包天,却又头脑清醒得可怕的反”,进行一场豪赌呢?
赢了还好,自己能活下去,甚至能获得自己不敢想的好处。
输了的话,那就只是牺牲了,毕竟自己要是活下来或者伤残了,外面的将军们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这是一个疯狂的念头。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活路。
就在这时城墙的方向,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
“呜——呜——”
那是发现敌军大部队的警报!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神策军的先锋,已经到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即使隔着老远,也清晰可辨。
时间已经不等人了。
张河不再多言,他给出了最后的通牒,声音冷硬如铁。
“公主殿下帮我,我们一起活。”
“不帮我,我们一起死。”
“你的选择是什么?”
长乐公主的目光,从张河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坚毅眼眸上移开。
她缓缓抬头,望向城外。
望向那片象征着皇权,此刻却也代表着死亡的黑色旗帜。
良久。
她终于做出了决断。
长乐公主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张河一眼,转身毅然决然地,登上了驿馆门前的高台。
这个位置足以让院内,所有的士兵,以及周围街道上,那些从门缝里探头探脑的居民,都清楚地看到她的。
“收起武器!”
她对着自己那几十名,忠心耿耿的卫士,下达了命令。
卫士们虽然不解,但还是服从了命令,收起了刀枪。
紧接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整个州府城的方向,用她那清冷而高贵的声音,颁下了她人生中,第一道真正属于自己的命令。
“本宫在此宣告!”
“为保全青州城百万百姓,免遭战火涂炭,本宫暂委任张河将军,为青州城防总指挥!”
“即刻起,全城军民,一体听其号令,共同抵御城外,意图不轨之军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城外,神策军的主将勒住战马,眯着眼睛看着高大的城墙。
他刚刚接到斥候的回报,城头上竟然飘扬起了,长乐公主的仪仗。
这让他满腹疑云。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策马奔来,递上了一份刚刚从城内,发出来的书信。
主将展开一看,信是用公主的信笺写的,上面还有公主的私印。
可信上的内容,却让他当场愣住了。
那措辞古怪的公主手谕,让他一头雾水。
这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传我将令!”
主帅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暂缓攻城!”
“派个使者进去,先探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