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开始前，王彦走到比卢普斯和拉希德面前，没有拿战术板，只低声说了一句：“节奏压下来，防守收起来。把比赛带回半场。”
比卢普斯嘴角微动，没说话。拉希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老膝盖，咔嗒一声脆响：“终于轮到我们了。再坐下去要生锈了。”
两人走向技术台。观众席上的老球迷认出了这个信号——比分咬着，两个加起来七十多岁的老家伙同时上场，第四节要变天了。
勇士那边，库里双手撑着膝盖，汗水从下巴滴到地板上。前三节他打了三十分钟，第四节开始已经在大口喘气。拉什的腿也明显沉重了——跟着克莱跑了二十八分钟，每一步都像多绑了铅块。tt的肩头搭着毛巾，手指微微发抖，那是连续拼抢前场篮板后的肌肉疲劳。勇士轮换只有八人，而骑士用了十人轮换。前三节每一分钟的对攻，都在此刻开始收利息。
比卢普斯接过底线发球，慢悠悠地运过半场。他的节奏和欧文完全不同——欧文是疾风骤雨，林书豪是加速冲刺，比卢普斯则像在自家自行车车道上散步。他用肩膀靠着詹金斯，右手运球不紧不慢，每运一下都像往勇士的快攻发动机里塞一团棉花。骑士其他球员的跑位也随之放缓，克莱不再全力冲刺，从容地借掩护走到四十五度；拉希德在肘区站定，也急于顺下。
比卢普斯在弧顶持球压了八秒。仅仅八秒，勇士的防守轮转就出现了迟滞——不是技术问题，是节奏被打乱了。他叫了一个挡拆，拉希德上来掩护，角度极刁，正好卡住詹金斯追防路线。比卢普斯绕过掩护后分给底角的克莱，拉什扑上来，克莱没有投篮，把球回给弧顶。比卢普斯再次压节奏，等进攻时间还剩八秒时看了拉希德一眼。拉希德心领神会，从肘区上提第二个掩护。比卢普斯借掩护突然变速——不是全力冲刺，只是一个节奏变化，半步就够——詹金斯被挡住，tt补防慢了半拍。比卢普斯在罚球线内一步抛投，球在篮筐上轻弹一下，落入网中。二十一秒，一个进攻回合用掉了整整二十一秒。
弗雷德·麦克劳德拍了拍桌子：“二十一秒。比卢普斯几乎把整个进攻时限用尽，把节奏压到了勇士最不舒服的频率。”
奥斯汀·卡尔补充：“你看勇士替补席，马克·杰克逊在摇头。他知道比卢普斯在做什么，但他没有牌了。”
勇士进攻。库里持球试图提速，借tt挡拆突破，比卢普斯从弱侧轮转过来和伦纳德形成夹击——恰到好处的延误，刚好挡住库里的突破路线。库里被迫分给底角拉什，拉什强行出手，球弹在篮筐前沿。拉希德和tt同时起跳。tt的弹速更快，但拉希德根本没跟他拼弹速——他在起跳前用髋部轻轻顶了tt一下。就那么一下，tt的起跳节奏被打乱了。球从tt指尖滑过，拉希德双手稳稳抓住，抱在怀里，等了两秒才传给比卢普斯。再次压节奏。
弗雷德的声音里带着敬意：“看到了吗？那个卡位。拉希德没有跳，他根本不需要跳。tt全场抢了六个前场篮板，第四节到现在一个都没抢到。”
接下来的三个回合，同样的剧本反复上演。比卢普斯每一次进攻都压到十五秒后才发动，勇士的快攻被彻底扼住，像高速发动机被拆掉了一个齿轮。库里第四节两投零中，出手弧度比前三节低了一点——那是腿部力量下降的明显信号。拉什的底角三分偏出，tt的前场篮板被拉希德用同样的髋部卡位一次又一次化解。勇士第四节前半节只得了四分。
奥斯汀·卡尔总结道：“王彦前三节让年轻人跟勇士对攻——那是一场尊严之战。欧文和库里一较高下，克莱和拉什对位拼杀，林书豪向埃利斯证明自己。前三节打完，双方都对得起自己的骄傲。然后第四节，老将上来收比赛。这套路，波波维奇用了二十年。”
最后三分钟，骑士领先七分。库里面对欧文强行出手弹在篮筐前沿，拉什的底角三分再次偏出。tt冲抢前场篮板，拉希德和大本合力卡位，把球稳稳收下。终场哨响，骑士五分险胜。
赛后，球员通道里。欧文和库里互相拍了肩膀，什么都没说。克莱和拉什在技术台前握了握手。易建联和tt在中圈交换了球衣。林书豪在通道拐角找到了蒙塔·埃利斯。埃利斯靠在墙上，脖子上搭着毛巾，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进步了，”埃利斯先开口，“不再是上赛季那个连训练赛都打不完的替补了。”
“还是跟不上你的急停拉回，”林书豪说，“那一下太快了。”
埃利斯咧嘴笑了，拍了拍林书豪的肩膀：“下次交手我还会在你头上得分。不过——你打得不错，林。真的不错。”
更衣室里，拉希德一边解鞋带一边对易建联说：“阿联，今天拉希德的训练课你拿了A——补考通过。”易建联难得回嘴：“你不是说我是你奶奶教出来的吗？”拉希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站起来给了易建联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比卢普斯坐在角落里，膝盖敷着冰袋。王彦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干的漂亮，老将。”王彦说
“节奏这东西，不是快就厉害，慢就弱。”比卢普斯拧上水瓶盖，“而是让对手打不出他们想要的节奏才厉害。库里前三节跑得那么疯，第四节腿能不沉吗？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懂这个道理。后来在活塞学会了——有时候最狠的攻击，是把比赛拖到对手最不舒服的节奏。”
王彦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拉希德正跟易建联吹嘘那个卡位“堪称艺术品”，欧文和林书豪在交换意见，克莱和伦纳德还是面无表情地坐着，但那种沉默已经不需要打破了。
他轻轻带上门，往办公室走去。
他翻开赛程表，看向下一场。缩水赛季才刚开始，但这支球队不只是能赢球了——他们开始有灵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