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夜散场后，保罗·艾伦在麦迪逊广场花园附近一家私人俱乐部订了包间。
房间很安静，深色橡木的墙面衬着昏黄的壁灯，桌上摆着一瓶开了却没倒的矿泉水和两杯浓缩咖啡。艾伦坐在沙发里，姿态舒展。
王彦推门进来时，艾伦站起来握手，笑容满面，语气热情得像在招待自家子侄。
“王，今晚你可是一战成名。五个新秀，全联盟最年轻的阵容，有魄力。”艾伦示意王彦坐下，亲自把一杯浓缩咖啡推到他面前，“我就欣赏敢想敢干的年轻人。欧文，克莱，伦纳德——潜力无限，骑士的未来一片光明。”
王彦接过咖啡，点头致谢，等着对方把真正的正文说完。
艾伦果然没有让他等太久。“不过嘛，”开拓者老板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而亲密，“年轻人成长是需要时间的。这么多新秀凑在一起，第一年总要交点学费。我有个提议——尼古拉斯·巴图姆，你知道的，法国皮蓬，能防能投能组织，合同友好，才二十三岁，正值当打之年。用他加开拓者明年的首轮签，换你的欧文。”
王彦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一丝抖动。巴图姆，确实不错，但在罗伊膝盖崩溃之后他的进攻效率直线下滑。用一个优质角色球员加一个自以为的末段首轮签，换今年的状元秀——艾伦这老狐狸在拿他当傻子哄。
“艾伦先生，”王彦放下咖啡杯，笑着摇了摇头，“您刚才还说我选了一批潜力无限的新人，转头就要把其中最亮的那个挖走。这不叫交易，这叫打劫。”
艾伦哈哈大笑，拍了下沙发扶手：“生意嘛，总得讨价还价。那你说，什么筹码你才肯放欧文？”
“欧文是我建队的基石，没有交易可能。”王彦模仿着当时勇士总经理拒绝库里交易时的语气，斩钉截铁。然后他话锋一转，笑容不减，“不过艾伦先生，我倒是对开拓者明年的首轮签感兴趣。你们有罗伊，有阿尔德里奇，有巴图姆，有韦斯利·马修斯——上赛季四十八胜，今年至少五十胜起步。明年的首轮签，顺位估计在二十五名开外吧？放手里也是鸡肋。不如换给我，我拿未来资产跟您换。”
艾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年轻人不但没上当，反而开始夸起开拓者的战绩来了。
“你想要开拓者明年的首轮签？”艾伦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眼神从热情变成了审视，“拿什么换？”
“未来次轮签。反正您那个首轮也不值钱。”
艾伦差点被气笑。用次轮签换首轮签，这种报价他不是没听过。“王，你这就没诚意了。”
“没有诚意的是您，艾伦先生。”王彦放下咖啡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换上了一副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表情。他盯着艾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巴图姆加一个季末段首轮就想换欧文，这不是讨价还价，这是侮辱我的智商。骑士在你们这些老牌老板眼里大概就是个送财童子。但艾伦先生，我今晚选了五个新秀，每一个都是我自己挑的。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判断哪个球员值得培养。”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压低但更有分量：“尤其是，不需要一个明年战绩会被我翻倍碾压的球队老板来替我做判断。”
“你说什么？翻倍碾压？”艾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冷意，“王，你是不是忘了上赛季的战绩了？骑士十九胜，开拓者四十八胜。你刚选了五个一场NbA都没打过的新秀。你凭什么觉得你的球队下赛季会比开拓者强？”
“凭我的判断力。”王彦毫不退让地直视艾伦，像一个赌气的孩子，“我选的人，我知道他们能打出什么水平。
“年轻人，自大是要付出代价的。”艾伦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硬邦邦的腔调，“你觉得你的新秀阵容能比我的季后赛球队多赢三十场？”
“当然。”
“好。”艾伦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两侧，目光像鹰一样锁住王彦，“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做个交易。你不是觉得开拓者明年的战绩不如骑士吗？行，我们交换明年的首轮签。谁的战绩烂，谁给对方送乐透签。敢不敢？”
王彦心里几乎要笑出声。他早就知道艾伦想要从他身上咬一口，尤其实在他今晚他选了5个新秀，骑士明年的首轮签在其他老板眼里基本等同于前五顺位，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装出一副赌气的样子，就是为了让这条鱼终于咬钩。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反而皱起眉头，露出一个被将军后强撑场面的表情。
“只能换一年”他故意让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艾伦先生，这有什么可较真的？我的新秀们第一年确实可能需要磨合，但第二年——”
“那就换两年。”艾伦立刻咬住了这个破绽，语气咄咄逼人，“12年和13年的首轮签，全部互换。你刚才不是很有信心吗？”
王彦假装沉默。他垂下眼睛，做出一副被逼到墙角正在艰难计算的表情。艾伦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已经开始享受胜利的快感。在他眼里，这个二十三岁的菜鸟刚才嘴硬了半天，结果被自己用一个打赌逼上绝路。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从咄咄逼人变成了语重心长的劝说：“王，做生意讲诚信。你刚才自己说的，你的战绩会翻倍碾压我。既然这么有信心，那换两年首轮对你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怕什么？”
“我不是怕，”王彦抬起头，语气里带着被激将成功后刻意压制的怒气，“我是觉得您这是在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艾伦哈哈大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好，那这赌不打了，我收回——”
“打。”王彦打断他，像是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猛地伸出手来，“两年首轮互换成交。
艾伦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用力，脸上的笑容灿烂而笃定。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王彦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宽容：“王，我欣赏你的勇气与诚信。我期待你的表现。”
两人在助理递过来的协议上签了字。交换内容很明确——骑士与开拓者互换2012年和2013年的首轮选秀权。
艾伦走出俱乐部时，对自己的随身助理笑着说了一句：“这个菜鸟经理刚才那副被逼到墙角还嘴硬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第一次谈判。可惜他嘴硬的对象是我。”
助理点头附和：“骑士那帮新秀明年肯定垫底，明年咱们等于用首轮末尾签换了个前五顺位。”
“不止。”艾伦点燃一支雪茄，眯起眼睛，“是两年。12年是乐透前段，13年也是。骑士那帮新秀两年之内翻不了天。这笔生意，我们赚大了。”
同一时间，王彦坐在包间里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当然知道罗伊的膝盖会在训练营前撑不住，知道奥登会再次赛季报销，知道开拓者会从四十八胜一路崩到二十八胜，知道那枚12年的首轮签会变成第六顺位——而第六顺位上写着达米恩·利拉德的名字。13年那个签更不用提，开拓者重建期的选秀权，每一枚都价值千金。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艾伦从头到尾都觉得是他自己赢了。从巴图姆换欧文的试探，到装作恼羞成怒的激将，到最终拍板的两年互换——每一步都是艾伦“主动”推动的，王彦只是一个被逼到墙角不得不接招的菜鸟。
王彦站起身，对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微微一笑，“最妙的不是对手进了你的套，而是对手进了你的套之后还觉得是他亲手设的局。”
“可惜这绵羊最多只能再装几个月了，明年可就没有好叔叔骗了呀”
他推开门走进纽约的夜色里。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灯火在身后渐远，而他口袋里那张协议，正安静地躺着，像一张没人早已写好中奖号码的彩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