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层的高空。
曼哈顿的夜景在防爆玻璃外铺开。
贺行简端着那杯黑咖啡。
他没有喝。
而是把那支刚熄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的古巴雪茄,重新捏在指间。
烟头那点余温烫着他的食指。
他没感觉到疼。
“杀。”
贺行简对着空气耳麦,吐出一个字。
声音很轻。
但在频道另一头的离岸交易大厅里,这比平地惊雷还要震耳。
“明白!”
林算猛地扔掉手里的冰块。
那张油腻的脸上泛起近乎疯狂的红晕。
他一跃坐回电竞椅。
双手十指像抽筋一样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机械键盘发出连串“咔嗒咔嗒”的脆响,像是在扣动重机枪的扳机。
“全员注意!”
林算对着麦克风大吼,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撤掉所有城投债的挂单!”
“把枪口给我对准汉东能源!”
“五百倍杠杆!融券做空!”
大厅里一百多个操盘手瞬间像打了鸡血。
键盘敲击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轰鸣。
主屏幕上。
汉东城投债的那条红线刚挣扎着往上抬了半寸。
突然。
整个盘面一闪。
代表汉东油气集团核心上市公司的汉东能源K线图,被强行置顶到了中央。
原本平稳的绿色数据流。
瞬间被海量的红色空单淹没。
五十亿美金。一百亿美金。
两百亿美金!
巨量空单像陨石群一样,毫无预兆地砸在汉东能源的买盘上。
这是景泰财团蓄谋已久的绞杀。
高育良和刘新建刚调集来的救市资金。
还没来得及在城投债的池子里捂热。
就被汉东能源这突如其来的暴跌,强行吸了回去。
那三百亿美金的外汇储备。
在林算操控的量化交易程序面前,就像一块丢进绞肉机里的鲜肉。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护盘的资金墙被摧枯拉朽般撕碎。
汉东能源的股价从高位垂直坠落,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长绿线。
……
汉东省。
京州市一处豪华的私人会所。
刘新建瘫坐在真皮沙发里。
左手死死捏着一部卫星电话,右手抓着半瓶没开封的拉菲。
衬衫扣子全扯开了,露出白花花的肥肉。
包厢里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孩早就被他骂跑了。
地上全是碎玻璃渣。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刘新建死盯着墙上那面巨大的液晶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国际股市大盘。
汉东能源的股价就像一架失去动力的飞机,笔直地砸向地面。
他调去托底的那三百亿美金外汇。
在盘面上连个泡都没冒,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那是买油田的钱啊……”
刘新建声音发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知道。这笔钱一没。
他就是把命卖了都填不上。
就在这时。
电视画面右下角的滚动新闻条,突然闪过一抹刺眼的红色。
一条突发快讯弹了出来。
刘新建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定睛看去。
【突发:维基解密曝光汉东油气集团海外账单。总裁刘新建涉嫌洗钱百亿。】
刘新建手一松。
半瓶拉菲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红酒溅了他一裤腿。
他像见鬼一样扑到电视机前。
双手扒着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扫描的pdF文件。
那是汉东油气集团在开曼群岛的影子账户流水。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资金的走向。
从油气集团的备用金。
流向澳门某赌场的贵宾厅。
再化整为零,转入几个离岸皮包公司。
最后消失不见。
这本该是锁在保险柜里,连高育良都不知道全貌的绝密账本。
现在,被顾明的商业调查科,赤裸裸地扒了个精光。
而且是全球同步直播。
“完了……”
刘新建腿一软,跪在碎玻璃碴里。
膝盖被扎破,他毫无知觉。
他的老底被掀开了。
汉东能源的信用,在这一秒钟,彻底崩塌。
这比外资撤离还要致命。这是国企核心掌门人的监守自盗。
市场信心瞬间清零。
电视屏幕上,汉东能源的股价加速跳水。
直接奔着跌停线去了。
“跑……”
刘新建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连西装外套都没拿。
抓起茶几上的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他的十几本外国护照和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包厢。
……
京州国际机场。
t3航站楼的国际出发大厅。
深夜,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冷白色的顶灯亮着。
刘新建穿着被红酒染红的西裤。
肥胖的身躯像头受惊的猪,在光滑的瓷砖上跑得踉踉跄跄。
他手里攥着一本伯利兹的护照。
这是他买的最隐秘的一本。连国内的海关系统都没有记录。
他跑到VIp通道的海关柜台前。
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不锈钢台面上。
“快!给我办手续!去南美的航班!”
刘新建把护照和机票拍在玻璃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劈了叉。
柜台里的海关办事员看了他一眼。
皱了皱眉。
拿起那本伯利兹护照,在键盘旁的扫描仪上刷了一下。
“滴。”
电脑屏幕亮起。
办事员的脸色变了。
他抬头看着刘新建,手慢慢伸向桌下的红色报警按钮。
“刘总。”
办事员声音有些发紧。
“您的这本护照,半小时前被国际刑警组织下达了全球红色通缉令。”
刘新建脑子嗡的一声。
“放屁!这是我花了一千万买的!根本没我的真实身份信息!”
他急红了眼,伸手去抢玻璃板下面的护照。
“让我过去!我给你钱!给你一百万美金!”
他疯狂地拍打着防弹玻璃。
“对不起,刘总。您已经被边控了。”
办事员按下了桌下的报警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
两队荷枪实弹的机场特警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战术皮靴踩在瓷砖上,发出整齐的轰隆声。
“别动!抱头蹲下!”
四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刘新建的脑袋和胸口上。
刘新建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
拉链崩开。
十几本五颜六色的护照散落一地。
他瘫软在地上。
双手抱住头。
肥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
汉东省委。一号会议室。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块重新亮起的八十寸液晶大屏上。
屏幕上没有cNN的主播。
只有汉东证券交易所的实时大盘。
那条代表汉东能源的绿色K线。
在海量空单的砸盘下。
在刘新建丑闻的核爆中。
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它垂直下坠。
像一把绿色的利剑,没有任何阻碍地切开了所有的买盘。
“砰。”
大屏的扬声器里传出一声沉闷的系统提示音。
沙瑞金瘫在皮椅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高育良站在桌边,双手死死捏着那只紫砂壶。骨节发白。
李达康捂着腰,张着嘴,忘了呼吸。
大屏幕上。
那条绿线,直挺挺地砸穿了零轴。
汉东能源的股价。
清零。
三个红色的加粗大字,在屏幕正中央跳了出来。
【已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