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真皮公文包在海浪里沉浮了两下,彻底不见了。
魏局长死死抓着木栈桥的生锈铁栏杆。
手指骨节泛白。
海风夹着水汽吹在脸上,他觉得一阵刺骨的凉。
远处的几艘远洋货轮像几座钢铁孤岛,抛锚在雾蒙蒙的海面上。
一动不动。
汉东省每年几千亿美元的外贸出口,就在他眼前断气了。
这口气要是接不上,汉东千万个工厂主明天就会去省政府跳楼。
魏局长猛地转过身。
脚底下在湿滑的木板上踉跄了一步。
“备车!去机场!”
他冲着身后的司机大喊,声音劈了叉。
司机吓了一跳。
“魏局,去哪的机场?您下午还有个招商会……”
“开个屁的会!”
魏局长粗暴地打断他,一边快步往岸上走,一边掏出手机。
“给我订一张飞纽约的机票!最快的那班!”
他不等司机废话。
拿着手机直接拨通了自己老婆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
“家里的存款还有多少?全转到我卡上!”
魏局长咬着牙,脚步不停。
“别问为什么!汉东天要塌了,我得去救命!”
他平时抠搜,出差都要卡着报销额度住快捷酒店。
现在,他自掏腰包买了一张全价的头等舱机票。
十二个小时的跨洋飞行。
对魏局长来说,比坐牢还难熬。
他缩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面前的高级牛排一口没动。
脑子里全是怎么给贺行简赔罪的词汇。
飞机一落地肯尼迪机场。
他拎着个瘪塌塌的黑色手提包,连行李都没拿,直接打了一辆黄色出租车直奔曼哈顿。
……
景泰财团北美总部。
一楼大堂挑高十六米,全玻璃幕墙。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黑色的花岗岩地板上,反着刺眼的光。
魏局长推开沉重的旋转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去。
他身上的藏青色夹克皱得像咸菜。
头发在十二个小时的飞行里被睡成了鸡窝,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两眼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他刚往里走了两步。
“Sir, please stop.”
两名身高一米九的安保人员像两堵墙一样挡在电子闸机前。
他们穿着纯黑色的战术西装,腰间鼓鼓囊囊,戴着透明的空气耳麦。
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魏局长听不懂英文。
但他看懂了对方伸出来的粗壮手臂和冰冷的眼神。
“我找贺董!我是汉东招商局的魏局长!”
他挥舞着手里的手提包,急得满头大汗。
“我找贺行简!有急事!十万火急!”
他操着一口带着浓重汉东口音的普通话。
两名安保人员互相看了一眼,没动。
像看个疯子一样看着他。
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
“你们让我进去!”
魏局长急了,想硬往闸机里面闯。
他刚迈出一条腿。
安保人员一只大手直接按在他的肩膀上。
就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
力道大得惊人。
魏局长觉得肩膀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压。
连日的担惊受怕,加上十二个小时的飞行疲惫,再也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
魏局长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黑色花岗岩地板上。
膝盖撞击石头,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站起来。
他也不想站起来了。
在几千亿美元的外贸窟窿面前,他这个局长的面子连个钢镚都不如。
“我求求你们!”
魏局长双手撑在地上,仰着头冲着前台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麻烦通报一声!”
“就说汉东招商局的魏局长,跪在这求见贺董!”
大堂里来来往往的白领和金融高管纷纷侧目。
几道异样的目光打在他身上。
他顾不上了。
“汉东的外贸断气了!厂子都要倒了!”
魏局长眼眶通红,声音带着破音的哭腔。
“求贺董高抬贵手,放汉东几百万工人一条生路啊!”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嗓子都喊哑了。
回音在空旷的大堂里飘荡。
就在这时。
大堂深处,一部直达顶层董事办的专用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金属拉丝的电梯门向两侧平滑地打开。
一双黑色的战术皮靴迈了出来。
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咔哒”声。
楚河走在前面。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他走到闸机前。
两名安保人员立刻后退半步,微微低头。
楚河停下脚步。
皮靴刚好停在跪倒在地的魏局长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