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警报声像锥子一样扎进耳朵。
头顶的红色警示灯疯狂打转,红光扫过侯亮平打满发胶的头发。
安检员猛地往后连退两步。
他腰间的对讲机发出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VIp通道有红色警报!各单位注意!”
侯亮平愣在原地。
他手还搭在不锈钢柜台上。
大厅里排队的旅客像躲瘟疫一样往两边散开。
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从侧门通道传过来。
四名机场特警冲了出来。
战术皮靴砸在瓷砖上,发出闷响。
“退后!双手离开台面!”
带头的特警端着短突击步枪,枪口斜指着地面,大声呵斥。
四个人呈战术扇形,直接把侯亮平和陆亦可死死围在中间。
陆亦可吓了一跳,脚后跟绊在隔离带底座上。
身子一歪,摔在地上。
手里的保温杯掉出来,盖子摔飞,油腻的排骨汤泼了一地。
“误会!我是汉东省反贪局的处长!”
侯亮平赶紧举起双手。
手心全是冷汗。
他扯着嗓子喊,急急忙忙去掏西装内袋。
“别动!手拿出来!”特警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侯亮平僵住了,手停在半空。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衣领里。
一名四十多岁的海关主管从玻璃门后走出来。
他穿着白衬衫,肩章上的金属扣在灯光下反光。
主管看都没看侯亮平。
他走到电脑屏幕前,低头扫了一眼那满屏的血红色警告框。
主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伸手拿起台面上的因公护照。
大拇指在封皮上摩挲了两下。
“啪。”
护照被主管像扔废纸一样,隔着半米远的柜台,扔回给侯亮平。
护照砸在不锈钢台面上,滑到侯亮平手边。
“侯处长是吧?”主管声音很冷,公事公办的腔调。
侯亮平放下举着的手,抓起护照。
“你们机器是不是坏了?我是去办案的!”
主管看着他,像看一个法盲。
“机器没坏。你的护照被国际刑警组织打上了高危红标。”
主管双手撑在柜台上。
“半小时前,景泰财团的首席法务向北美海关递交了联合禁制令。”
“控告你涉嫌商业骚扰与跨国间谍行为。”
侯亮平脑子“嗡”的一声。
“胡说八道!我是官方调查人员!”
“对方有你们反贪局违规查扣企业离岸资金的录像。”
主管语气没有起伏。
“按照国际法,你现在是不受欢迎人物。”
“你名下的所有欧美签证,在系统里已经被秒拒了。”
主管直起身子。
“别说去纽约,你现在连张飞首尔的机票都买不了。”
侯亮平张着嘴,嗓子里像卡了块鱼刺。
商业骚扰?跨国间谍?
他一个反贪局处长,去查企业,居然被反咬一口成了间谍。
他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血色瞬间涌上脸颊。
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侯亮平一把拉开西装拉链,手伸进内袋。
他把沙瑞金批的那张红头文件扯出来。
由于用力过猛,纸张边缘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看清楚!这是汉东省委的批文!沙书记亲自签的字!”
他把文件重重拍在玻璃挡板上。
手掌拍得通红。
“跨国协查!谁敢拦我!”
海关主管扫了一眼那张按着红手印的文件。
他摇了摇头。
“侯处长,省委的批文管汉东,管不到北美海关的系统。”
主管敲了敲电脑屏幕。
“系统锁死了。在禁制令撤销前,你这本护照出不了国境线。”
“带你的同事离开这里。别妨碍别的旅客登机。”
主管转过身,走回玻璃门后。
四名特警没有退,依然警惕地盯着他们。
侯亮平的手僵在玻璃板上。
他引以为傲的护身符,在国际金融规则面前,连一张擦手纸都不如。
他转过身,看着大厅里那些围观的旅客。
有人拿着手机在拍视频。
侯亮平防线彻底崩了。
他一把抓起护照,狠狠摔在地上。
“贺行简!你个吸血鬼!”
侯亮平在大厅里咆哮。
声音在挑高的穹顶下回荡,引来更多人侧目。
“买通海关算什么本事!有种你一辈子别回汉东!”
他用力扯着领带,脖子勒出一道红印。
陆亦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汤汁。
她觉得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侯处,别喊了……”
她拉住侯亮平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
“大家都看着呢。我们先回去再说。”
侯亮平一把甩开她的手。
“回去?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怎么跟沙书记交代!”
他气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皮鞋踩在护照上,留下一个黑色的脏印子。
他满脑子都是去燕京领功的画面,现在全碎了。
侯亮平粗重地喘着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护照,塞进口袋。
一把抓起自己的公文包。
“跟我来。”
他阴沉着脸,大步走到大厅角落的一个吸烟室门外。
他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滑了几下,调出通讯录。
上面有一个标着“小艾”的名字。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
他最不愿意的就是靠老婆的背景办事。那会让他觉得在家里抬不起头。
但现在,沙瑞金的批文成了一张废纸。
他要对付那头万亿巨鳄,只能动用京城的关系。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六声。
终于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轻柔的古典音乐声,还有瓷器碰撞的清脆响动。
“亮平?”
钟小艾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慵懒。
“你这个时候不在单位办案,打什么电话?”
侯亮平咽了一口唾沫。
“小艾,我在机场。出事了。”
他压着嗓子,把在景泰查账吃瘪,贺行简跑路,以及自己被扣上间谍罪名拒签的事说了一遍。
他在话里把贺行简描述成一个无法无天的土霸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古典音乐声停了。
“你是说,汉东那个搞外贸起家的景泰?”
钟小艾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拿着修枝剪,咔嚓一声,剪断了面前兰花的一片枯叶。
“一个小企业老板,把你一个堂堂反贪局处长,堵在机场出不了国?”
侯亮平脸上一热。
“他们动用了国际法务团队,北美海关直接拉黑了我的护照。”
“沙书记的条子在这都不管用。”
钟小艾把修枝剪扔在木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她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透过听筒砸在侯亮平耳朵里。
“一个地方上的土财主,也敢动用国际禁令来耍威风?”
钟小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红袍。
“拿钱砸出几本外国护照,就以为能凌驾在体制头上了。”
“亮平,你在机场等着。”
钟小艾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我给部里打个电话。”
“他不是拿护照卡你吗?我直接找人,吊销他景泰的全部企业护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