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做，更多是为了安抚内心那点莫名的愧疚。
当初扶苏问他如何安胎保胎。
他随口提了几句后世的理念。
核心就是多走动，别像古人那样整日卧床不动。
现在看来，这主意似乎有点冒进了。
鱼肠剑送来了。
巴掌大的一块铁片，泛着冷冽的银芒。
纹路古朴，寒光逼人。
扶苏盯着那柄凶器，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楚君，声音发颤：“教授……这剑，要做什么？”
楚君眼神平淡，语气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划开肚子。”
“把孩子掏出来。”
话音落地。
扶苏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太医和产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一个个磕头如捣蒜，额头鲜血直流。
刚才那股子对神仙的敬畏，瞬间变成了绝望的崩溃。
他们以为有仙家手段，能逆天改命。
结果呢？
折腾半天，还是那句话。
保小的，死大的。
这不就是摆明了让秦始皇选吗？
给希望，再掐灭。
这种落差，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秦始皇脸色惨白，一阵眩晕袭来。
但他强行稳住心神。
楚君既然提了条件，就不会只说半截话。
老赵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教授……此言何意？”
楚君这才回神。
刚才脑子里在想历史规律，嘴快说漏了。
他看着这群古人，心里清楚。
在秦朝，战场上死的人，大多不是当场毙命。
而是伤口感染，或者失血过多。
若是懂得处理，大半人能活。
但剖腹取子这种事，他们并不陌生。
这就是保大保小之争的根源。
传统做法，要么母死子生，要么母生子死。
历史上曹操恨华佗，也是因为华佗敢动刀子。
换别人敢说这话，早被砍成肉泥了。
楚君笑了笑，收起刚才的随意。
“我说错了。”
“只要手法精准，母子都能活。”
扶苏原本灰暗的眼眸，猛地亮起一道光。
他死死盯着楚君，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真的？”
“全活？”
楚君重重点头，目光坚定。
“信我。”
“救芷淑！”
扶苏扑通一声跪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求您出手！救命啊！”
“放肆！”
秦始皇眉头紧锁，怒喝一声。
挥手打断扶苏的失态。
身为长公子，这般狼狈，成何体统？
他看向楚君，眼神复杂。
“爱卿若能救人，朕自会兑现承诺。”
“无需如此卑微。”
堂堂大公子，竟为了个女人掉泪？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立威？
没过多久，派出去打探的人便回来了。
玄武卫手里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陶罐，里面装着的，全是高纯度酒精。
这东西本是楚君留着酿花露水的存货，谁能想到，关键时刻竟成了救命稻草。
楚君毫不吝啬，直接将整罐液体倾倒而出。
接着，他将那柄锋利的鱼肠剑连同几根银针，全部浸入酒液中浸泡杀菌。
处理好的肠衣就在一旁，只等穿到针尖上，就能缝合伤口。
此时，夏无且也端着熬制好的麻沸散匆匆赶来。
“先把这碗药让夫人服下。”
楚君接过药碗，转头吩咐道：“老夏，把碗放下，把手伸进那罐酒里泡一泡，消消毒。”
“消毒？”
夏无且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这个词的含义。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行。”
秦始皇在一旁挥了挥手，示意不要多嘴。
既然楚君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夏无且虽有疑虑，但还是依言蹲下身去，学着样子将双手浸入酒精中。
趁着这个间隙，楚君开口问道：“老夏，你可用银针止过血？”
他手中还有些声望点数没用，若是情况不对，大不了直接买一份针灸专精，或者问问系统有没有什么黑科技能止血。
毕竟他对医术的了解有限，除了那个妇科手术专精外，其他并不精通。
只要夏无且能保证出血量可控，他就敢动手。
“银针封穴止血，并非难事。”
夏无且沉声说道：“只需以银 入主要穴位，便能压制血脉流动，减少出血。
但想要完全一滴不流，那是做不到的。”
这也是常理，人体血管众多，不可能完全切断。
听到这话，楚君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省下的几十万声望点，拿去换别的资源不香吗？
准备工作基本就绪，楚君提起装备，准备进入内室。
赵高和扶苏见状，也想跟进去看看动静。
楚君立刻摆手阻拦：“陛下，公子，此处污秽，你们还是留在外面吧。”
外科手术这种场面，岂是普通人能直视的？
秦始皇闻言，脚步一顿，随即停下。
在这个时代，男子避讳女性生产乃至相关的血腥场面，是普遍的风俗。
说是进了产房或手术室会晦气，所以男人们只能在外头干着急。
这和后世的情形，倒是有着几分相似。
……
屋内空气浑浊闷热，角落里还放着煮沸消毒用的开水壶。
王芷淑服下麻沸散后，早已陷入深度昏迷。
她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腹部高高隆起，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床单上已经染了一片猩红，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楚君取出已在酒精中消毒完毕的鱼肠剑，大步走到床边。
此刻争分夺秒，没时间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流程。
“老夏，动手！”
“好！”
夏无且出手极快，银针精准地刺入几个关键穴位，手法老练，令人信服。
不过片刻功夫，出血量便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准备好了吗？”
“稳住了，没问题。”
身为医者，夏无且对这些血腥场面见怪不怪。
他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楚君的一举一动，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这位大人究竟要施展何种手段救人？
难道是传说中的仙家法术？
楚君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鱼肠剑。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主刀手术，也将是大秦帝国历史上的首例外科开腹手术！
他向前迈出几步，伸手掀开了王芷淑的下摆衣物。
楚君目光落在王芷淑那鼓胀如鼓的腹部，指尖微颤，却未半分迟疑。
刀锋抵住肌肤，寒光一闪。
划开了。
心里暗骂一句：子婴这狗东西，坑完赵高坑亲妈！
史书里写他秦三世，其实也就是个亡命徒的本事。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还能 权臣赵高，手段确实狠辣。
可惜，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鱼肠剑锋利得吓人，切入皮肉时几乎没有阻力，只有轻微的撕裂感。
大秦工匠的手艺，确实没得黑。
楚君屏息凝神，手腕下沉，顺着腹中线缓缓推进。
皮层翻开，露出底下黄腻的脂肪组织。
一旁候着的夏无且，脸色瞬间煞白。
这老大夫见惯了生死，替妃嫔取子也不是头一回。
可那些手术，全是送终。
做完一次，他都得吐得天昏地暗，头皮发麻好几天。
但楚君不同。
他稳、准、快。
刀尖探入深处，很快，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便挤了出来。
“接住！”
夏无且手忙脚乱地抱过婴儿，牙齿咬住麻线，咔嚓一声剪断脐带。
孩子浑身紫绀，眉头紧锁，显然因为难产缺氧，憋得厉害。
“气……气绝了？”
夏无且声音发颤。
“拍屁股！使劲拍！”
楚君头也不抬。
“往死里拍！！！”
夏无且不再犹豫，粗糙的大掌带着风声，狠狠抽在孩子娇嫩的臀肉上。
啪！
一声脆响。
“哇——！”
嘹亮的啼哭声骤然炸响，回荡在昏暗的室内。
楚君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拿起针线。
肠衣穿针，引线穿梭。
缝合伤口需要极致的耐心。
最要命的是没有消炎药。
后世那种神效的云南白药，能化瘀止血、解毒消肿，堪称伤科圣手。
但他身上没带。
以前下地干活，磕碰扭伤是常事，随身总备着点红药水、白药粉。
现在？什么都没有。
想起当初买配方时的纠结。
白药配方和麻沸散，各值八十万声望。
若没有麻沸散，王芷淑根本撑不过剖腹之痛，必死无疑。
他原本有一百九十万声望，为了玻璃和麻沸散，几乎掏空家底。
如今仅剩六十五万。
能不能挺过这一劫，全看王芷淑的命硬不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