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蹭一口是一口。
此时不吃，等回了咸阳还有戏？
那时楚君位极人臣，甚至封侯拜相。
谁还敢指使人家掌勺做饭？
楚君本意只是简单炒两个小菜。
但看着三千精锐加上五百玄武卫那眼冒绿光的眼神。
他心一横，决定搞顿大的。
就地起灶，开火！
几十个厨子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学艺。
炒菜这种技艺，他们闻所未闻。
当看见楚君掏出一大缸雪白细腻的盐粒时。
有个老伙夫差点把脸埋进缸里。
这也太精细了！
比大秦官营的精盐还要白净透彻。
海盐难道不是粗粝的大块头吗？
蒙毅和王若淑也没闲着。
既然有人想捏面疙瘩。
那就蒸馒头，顺便蒸些红薯。
王贲也放下了身份架子。
忙着劈柴生火，忙得不可开交。
底下的将士们看得眼眶发红。
堂堂侯爷和御史大夫。
亲自下厨干活。
这事儿传出去，够吹一辈子牛。
楚君倒不觉得累。
这些吃食落到这些士兵嘴里。
比送给秦始皇吃，让他更欣慰。
始皇帝那是尝个鲜。
但对这些人而言，这是续命的药。
补充维c的最佳食材是柑橘类。
可惜荒岛上绝迹。
古人云橘生淮南则为橘。
橘子虽历史悠久，但他们并未携带。
大秦陆战无双，海防却是个笑话。
关中人旱鸭子居多。
对于坏血病，他们只当成天灾诅咒。
岛上的野果屈指可数。
西瓜、甘蔗、香蕉。
番茄同样富含维c，且容易种植。
番茄炒蛋，番茄汤。
楚君随手演示了一遍。
伙夫们瞬间领悟要领。
岛上番茄遍地都是。
为了留种，楚君特意让人将果肉胶液分离存入陶盆。
菜单再扩充一道：土豆炖羊肉。
外加凉拌黄瓜。
看着众人的馋样，楚君估摸着分量不够。
索性狠下心，宰光了岛上三百多只野鸡。
竹筒烤鸡安排上！
鸡肉洗净，抹盐，塞入竹节。
竹签往火堆里一戳，不管什么正经做法，先烤了再说。
楚君手里能用的材料就这些，能熟就行，别挑剔。
李斯盯着满头大汗的楚君，眼神里写满了惊疑。
“陛下……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
“对。”
秦始皇点头点得极其郑重。
即便没离开过这座岛，玄武卫的情报网也让他把朝堂上的风吹草动看得清清楚楚。
赵高拉拢李斯谋反？李斯当场拒之门外！
正因为李斯守住了底线，始皇帝这次才只是口头警告，留了他一条命。
“把鸡塞进竹筒里烤。”
“肉里能浸透竹子的清香，这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李斯连连附和，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主桌的菜品向来优先供应。
一盘馒头，几块蒸红薯。
再来个凉拌黄瓜，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番茄蛋汤。
羊肉炖土豆，最后是那道奇异的竹筒鸡。
荤素搭配得当，做法看着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李斯彻底看傻了。
他抓起一个红薯，这红彤彤、圆滚滚的东西到底是个啥？
目光扫过那盘色泽鲜艳的番茄炒蛋，除了认识那个白色的蛋清蛋黄，其他的字全都不认得。
一时之间，这位大秦丞相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秦始皇见状，笑着拿起一个烫手的红薯，指尖灵活地剥去外皮。
“丞相可知此物名讳？”
望着那散发着诱人热气的橙红色果肉，李斯摇头。
“臣学识浅薄，从未见过这般奇物。”
“此乃红薯。”
秦始皇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雷：“亩产可达五千斤，妥善保存，甚至能放上一整年！”
啪嗒。
李斯手中的筷子脱手坠落，砸在案几上发出脆响。
他双眼圆睁，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秦始皇这是喝高了说胡话吧？
亩产五千斤？
这怎么可能！
大秦土地贫瘠，精心伺候的粟米，拼了命也就收四百斤左右。
这一倍翻得足足有十几倍之多！
“这……这……”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李斯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始皇帝绝不会拿这种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开玩笑。
这是真的！
旁边的王若淑掩唇轻笑，眼底满是戏谑。
别说李斯了，换做任何一个大秦百姓听到这话，都得吓得腿软。
秦始皇剥皮的动作很慢，享受其中。
他本就喜甜，而这岛上的土壤肥沃得惊人，哪怕楚君懒得打理，长出来的红薯依旧香甜软糯。
若是晒成干，更是人间美味。
“李相尝尝？”
“好。”
李斯手忙脚乱地学样，扒开外皮，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他是真饿了。
在这孤岛上漂泊数日，哪吃过一口热乎的正常饭菜？
满桌香气扑鼻，馋虫早就被他勾了出来。
“嘶——”
太烫了！
李斯张嘴倒吸凉气，却根本停不下来，连连点头称赞。
“妙哉！真是妙哉！”
“口感香甜，足以填饱肚子！”
“只需一枚，便能让人力精神焕发！”
李斯盯着那红彤彤的果实，心思却根本没落在味道上。
他在算账。
亩产五千斤。
这数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只要把这玩意儿推广开来，大秦缺粮的命脉就被彻底掐住了咽喉。
百姓能吃饱，国家才有底气。
更重要的是，这是绝佳的舆论利器。
六国那些蠢货还想复辟？做梦！
天上降下这等神物，分明是上天在昭示：秦统天下，乃顺应天命。
连神仙都送了祥瑞，谁敢逆天而行？
另一边。
楚君把私藏的白酒全掏出来了。
玄武卫的兄弟们眼珠子都快瞪红了。
这酒清亮得像泉水，闻着就是纯正的粮食香。
后劲足得很。
在这个视粮食如命的年代，纯粮酒那是王侯将相才配喝的稀罕物。
他们平时也就是嚼嚼酒糟解解馋。
也就只有大战前夕，才能分到一口赏赐。
原本就神秘莫测的楚君，此刻在他们心里简直比天神还高大。
饭菜摆好了。
王贲和蒙毅已经坐定。
唯独楚君站在玄武卫队列前，看着这群大汉埋头苦吃。
他眉头一皱。
真是一群不开窍的莽夫。
“别光顾着啃肉。”
楚君语气严厉了几分。
“多吃番茄和黄瓜。”
“海上漂泊久了，体内缺了那种叫维生素c的东西，会得坏血病的。”
底下瞬间安静了。
众人面面相觑。
维什么西？
坏什么病？
一个个呆若木鸡。
楚君扶额叹气。
跟古人讲科学，纯属白费口舌。
秦始皇见状，淡淡开口：“阴诩，传令。”
“听楚先生的。”
“让士兵多进食这两种蔬果。”
阴诩躬身领命。
底下有个新兵忍不住嘀咕：“将军，那瓜明明是绿色的，咋叫黄瓜呢？”
旁边老兵一脚踹过去：“闭嘴！有口饭吃就烧高香吧！”
“这红色的果子酸甜爽口，这绿色的菜脆嫩多汁，知足吧！”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这等仙家食物！”
一位老卒抹着眼泪感慨。
通武侯亲自掌勺，御史大夫在一旁伺候。
还有这仙人……
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这种待遇。
楚君看着他们狼吞虎咽、感动涕零的样子，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这些可是大秦最锋利的刀。
身上寸许长的伤疤，咬碎了牙也不吭一声。
如今却为了几口新鲜蔬菜，哭得像个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
看来这只蝴蝶翅膀扇动的力度还不够。
历史的车轮，该狠狠碾过去了。
匈奴？异族？
终有一日，黑水玄龙旗要插遍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疆域。
瓷盘轻碰，脆响入耳。
嬴政放下玉箸，抬眼看向对面那人。
满桌珍馐，香气扑鼻。
席间只有四人。
王贲、蒙毅早已习以为常，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浑身散发着一种粗犷的豪气。
唯独李斯和夏无且，如坐针毡。
身下这硬木椅子，透着股说不出的凉意与威严，两人屁股刚沾边，便觉浑身僵硬。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同桌共餐这件事。
在大秦，能陪陛下用膳，是天大的荣耀，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祸。
李斯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白，大气都不敢出。
夏无且则死死盯着盘中菜肴，眼神里满是探究与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