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不就是泥沟里的泥鳅变种?也能下嘴?”
王贲盯着碗里的东西,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
楚君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你刚才连骨头带肉嚼得嘎嘣脆,现在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早在战国那会儿,就有懂行的方士拿黄鳝当补品,据说能做出三十六种花样。
但在秦朝这三尊大神眼里,这就是下贱食材,根本入不了眼。
寻常百姓能蹭点猪肉解馋都谢天谢地,这几位大佬看都不看一眼,觉得那是低档货。
“纠正一下,这叫黄鳝。”
楚君语气平淡,仿佛在讲常识,“药典里记载,它清热凉血,去风消肿,还能润肠止血。
老赵中了蛇毒,正好拿它来调理气血。”
妈的!
这可是野生大货!
每条都有半米长,肉厚脂肥。
楚君手里统共就十几条,自己馋得流口水都没舍得动筷。
搁市面上,这玩意儿至少值四五钱银子一斤。
这三个粗人,吃着香,吃完就开始抱怨。
“洗碗去。”
蒙毅嘴角抽搐,只能认栽。
放眼天下,敢指使御史大夫干家务活的,独此一家。
蒙家三代忠烈,死心塌地跟着大秦皇室混。
他身为百官之首,一言可定人生死。
谁敢让他干活?也就楚君敢。
“洗碗可以,先生是不是该再吟两句?”
蒙毅一边搓盘子,一边忍不住开口。
之前那首水调歌头意境太深,让他回味了好久。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行人无限秋风思,隔水青山似故乡。”
楚君顺口就是两句唐诗。
九年义务教育可不是白读的,诗词库虽然不全,但经典名句还是信手拈来。
“好诗!”
“妙句!”
“好湿……”
王贲在一旁拼命点头,眼神真诚。
楚君斜睨着他,满脸嫌弃:“‘好湿’是什么鬼?你这脑子里除了肌肉就是浆糊,听不懂人话?”
“跟你交流简直是浪费口水。”
“……”
王贲欲哭无泪。
凭什么每次都针对我?
“咳咳。”
秦始皇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尴尬气氛,“先生这般眷恋故土,为何不寻路返回?”
“试过,没用。”
楚君摇头,神色凝重,“这里是茫茫大海,变幻莫测。
海水受热蒸发,遇冷凝结降雨,气压变化引发狂风。”
“前一秒还风平浪静,后一秒就能掀起万丈狂澜。”
“我前后折腾了三十多次,次次碰壁,寸步难行。”
这番气象学解释,秦始皇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听懂了一个核心信息:楚君被困,是因为没了法力。
若是有仙术加持,踏水如平地根本不是梦。
这是实打实的仙人手段!
只要搞定楚君,长生不老或许真有机会!
始皇帝猛地拍胸脯,掷地有声:“先生放心!朕虽失联,但大秦国力雄厚,必定倾尽全力搜寻。
用不了多久,援军必至。”
“届时……”
“赶紧滚!回头老子请那位雷法大神,给你好好‘洗个澡’!”
雷电……大神?
莫非真是天上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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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骤然炸响惊雷。
始皇帝缩在龙椅里,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楚君此人,绝非凡人!
方才那句玩笑话刚落,这老天爷竟真就翻了脸!
难道真要劈他?
闷雷滚滚,似万马奔腾。
“蒙毅爱卿,你看那少年如何?”
“仙人手段,千真万确!”
蒙毅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其余那些方士,在他眼里皆是跳梁小丑。
全是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唯有楚君的作为,让他心服口服。
“仙人……”
始皇目光空洞,死死盯着远处海面。
那里巨浪滔天,仿佛要将天地吞噬。
……
……
“李丞相!”
“风太狂了!”
“浪头太高!”
“我们……过不去啊!”
茫茫大海之上。
雷霆怒吼,十数米高的浪墙当头压下。
李斯面色阴沉如水。
他看着惊慌失措的船夫,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听好了!”
“此事关乎大秦国运!”
“前方即是刀山火海,也给我闯过去!”
“升帆!渡海!”
雷蛇在云层中疯狂跳跃,照亮了狰狞的海面。
世人皆知李斯日后谋逆。
但此刻,他还只是大秦忠臣。
李斯出身寒微。
曾以老鼠自喻志向,本是楚国一介小吏,却凭一身本事,成为助秦始皇扫六合的最大功臣。
大秦二把手。
他首创三公九卿制,自己更是位极人臣。
他对权力的渴望,近乎病态。
为何后来他会与赵高勾结,逼死扶苏,拥立胡亥?
只因扶苏与蒙家交好。
且扶苏推崇儒家,与李斯的法家理念背道而驰。
若扶苏继位,李斯必将失势。
届时只能卷铺盖回家种地。
李斯是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
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位置,他不惜诈传诏书,立胡亥为储。
为了帮胡亥坐稳皇位,他亲手 了公子扶苏,清洗了蒙氏一族及秦朝宗亲。
李斯和许多现代人并无二致。
生于寒门,只能靠拼尽全力向上攀爬。
为了守住费尽心血得来的权柄,他不择手段。
最终落得个腰斩咸阳,夷灭三族的凄惨下场。
身为大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位列三公,权势滔天。
但这权力,终究源于皇帝的恩赐。
这套理论,正是李斯亲手构建——皇权至上。
他想安稳掌权,就必须获得皇帝绝对信任。
那么,陛下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老船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升帆!出海!!”
巨大的风帆猛然张开。
狂风呼啸着撕裂空气。
战船乘风破浪,一头扎进深海漩涡之中。
这几日,他们搜寻了无数岛屿,翻遍了每一处角落。
连根鸟毛都没找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与子偕作!”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
与子偕行!”
震天的吼声穿透狂风,在大秦战船的桅杆间回荡。
众人直面滔天巨浪,气势如虹。
……
次日清晨。
天色澄澈如洗。
阳光倾洒在岛屿之上,林木葱郁,山色青翠欲滴。
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满是清新之气,令人神清气爽。
“虹桥!快看,是虹桥!”
“陛下,那是祥瑞之兆!”
远处天际,一道七彩拱桥横跨苍穹。
楚君打了个哈欠,满脸茫然。
“大惊小怪什么?不就是道彩虹吗?”
蒙毅瞪大双眼,指着天边:“此乃天地瑞象,阁下既是仙家……”
“你管这叫仙家?”
楚君差点把嘴里的漱口水喷他一脸。
得亏这三个大秦狠人真把他当神仙供着。
真怕出去后被送进精神病院做深度检查。
“所谓彩虹,不过是阳光穿过雨滴折射反射形成的光学现象。”
“太阳光含七色光谱,经水滴分解后投射于天空,便成这七彩拱形。”
“昨夜降雨,今日放晴,出现此景再正常不过。”
就当免费科普了。
听罢,三位大秦大佬面面相觑,满脑子问号。
虽然听不懂那些晦涩词藻,但感觉格调极高。
楚君懒得解释,摆手道:
“算了,跟你们说也是白搭。”
“赶紧进食,吃完下田给老子干活!”
“犁地?”
王贲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个是始皇帝,一个是通武侯,一个是上卿大人。
这小子竟敢使唤他们去干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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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亩田地,光靠楚君一人哪搞得定?
让这几位大佬犁地纯属玩笑。
眼下正值收获季,重点是把土豆挖出来。
楚君不仅种了大量土豆,还突发奇想做了零食。
做法简单粗暴:土豆切片,海水浸泡片刻,随即摊开暴晒。
正午烈日当头,地表温度直逼四十度。
只需三小时,青涩的土豆片便变得金黄酥脆。
略带咸香,口感绝佳。
本来楚君不想带老赵同行,但这老头死活要凑热闹。
四五十岁的年纪,馋样丝毫不输孩童。
左袖塞红薯干,右兜揣薯片。
走一步咬一口,停不下来。
“少年郎,这薯片确实妙极!”
老赵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赞叹:
“酥脆爽口,咸淡刚好,务必多备些!”
王贲走在田埂上,肚子咕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