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绝地求生
苍茫山脉的夜晚来得比外界早，太阳一落山，天色就迅速暗了下来。叶青和混沌摸黑在山路上前行，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干枯的藤蔓，稍有不慎就会踩空滑倒。山脉深处的妖兽嘶吼声此起彼伏，有远有近，有高有低，有的像婴儿啼哭，有的像老牛低鸣，有的像厉鬼尖啸。每一声音吼都带着凶戾的气息，让人脊背发凉。混沌挽着叶青的胳膊，手比平时紧了许多。
他们没有在夜间继续深入，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暂时安身。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内却很宽敞，足够两人躺下。叶青在洞口布下几道预警阵法，金不凡教他的阵法和万灵归宗大阵不是一个路子，更加简单实用，用几块灵石和几根树枝就能布下。阵法的作用不是防御而是预警——有人或妖兽靠近时，灵石会发光发热，距离越近，光芒越亮，温度越高。
混沌从洞口望出去，苍茫山脉的夜色在月光下朦朦胧胧，黑色的岩石和灰色的山影交织在一起。太虚宫的废墟就在山脉深处某座山峰上，穷奇的封印就在太虚宫大殿的地底下，封印快要碎裂了，穷奇快要出来了。
“小弟弟，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叶青靠在洞壁上，看着洞顶的岩石纹理，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楚家和暗殿的势力再大，也不敢深入苍茫山脉。暗殿的杀手就算追到苍茫山脉外围，也不敢进来送死。我们在这里，反而是安全的。”
混沌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穷奇呢？它就在山脉深处，等封印彻底碎了，它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和我。”
“穷奇的封印还能撑多久？上次你说最多三个月，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一个半月。最多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四十五天。他要在四十五天内突破到武皇境六重，混沌虚无之力要修炼到第二层，混沌八荒拳要练成第六式。时间太短了，任务太重了，但他没有退路。退就是死，进还有一线生机。修炼之路从来不是坦途，他早就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
混沌从洞口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白裙铺散在黑色的岩石地面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花。身体微微侧倾，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叶青没有动。姐姐的呼吸声在耳边轻轻回荡，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脖颈，痒痒的。他的心跳在那一刻乱了一拍，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忽然加速运转，无色透明的力量从丹田涌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混沌圣体第三阶段在自发运转，不需要他的意识引导，身体自己在修炼。
太古祖龙精血对混沌的反应。太古祖龙和混沌之间有过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不是敌对，不是友善，比敌对和友善更加复杂。太古祖龙精血在他体内融入了他的骨骼和肌肉，也融入了他的灵魂和情感。混沌靠在他肩上的那一刻，精血的力量被触发了，修炼速度在那一瞬间提升了十倍。
他闭上眼，让意识沉入丹田。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奔涌，无色透明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没有压制，而是引导这股力量冲击武皇境六重的瓶颈。每冲击一次，瓶颈就松动一点；再冲击一次，瓶颈又松动一点。一次，两次，三次，十次，百次，千次。瓶颈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松动了。从松动到开裂，从开裂到碎裂，从碎裂到突破，水到渠成。
武皇境六重，突破。
从武皇境五重到武皇境六重，普通人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苦修。他只用了一夜。太古祖龙精血的力量在突破的瞬间从骨骼和肌肉中涌出，金色的光芒在他皮肤下流淌，和他掌心的混沌印记交相辉映。混沌印记变了，从三色变成了四色——灰为底，白为纹，金为光，红为脉。第四种颜色是猩红色，和混沌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混沌还靠在他肩上睡觉，对他的突破一无所知。但睡着时嘴角微微上扬，不知梦到了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叶青和混沌在苍茫山脉中辗转游击。白天修炼，晚上赶路，天亮前找山洞躲起来。暗殿的杀手追到苍茫山脉外围就再也不敢前进一步。苍茫山脉的威名在东域流传了数万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暗殿的杀手也是人，他们也怕死。
但楚家没有放弃。
楚英被叶青一拳打废后，楚霸天震怒了。半帝境的威压从西域楚家蔓延开来，方圆千里的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楚家高手倾巢而出，从西域赶往东域，从东域进入苍茫山脉。第一批进入苍茫山脉的楚家高手有二十人，领头的是楚家二长老楚天行，武尊境五重。二十个武皇境以上的高手，在苍茫山脉中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叶青没有和他们硬碰硬。二十个武皇境以上的高手加一个武尊境五重，他打不过。混沌也打不过——灵泉一个月的滋养让她的实力恢复了一些，但远未达到巅峰，武尊境五重勉强能应付，加上二十个武皇境就力不从心了。
躲，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跑，跑不过再打。
苍茫山脉的地形复杂，山峰、峡谷、洞穴、密林，掩体数不胜数。叶青的破妄之眼能看穿岩石和树木，提前发现敌人的位置。混沌的感知力比他更强，方圆百里内的妖兽和人类都逃不过她的感知。两人一明一暗，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
第一次遭遇是在一条峡谷中。楚家高手发现了他们，从峡谷两端同时包抄。叶青选择了峡谷一侧的悬崖，混沌虚无之力包裹全身，手脚并用在悬崖上攀爬，像一只壁虎。楚家高手追到悬崖下，看着光溜溜的崖壁发愁——他们爬不上去，灵力飞行又太显眼，容易被叶青发现。带队的天行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了绕路。
等他绕到悬崖顶上时，叶青和混沌已经翻过了山脊，消失在另一片密林中。
第二次遭遇是在一片密林中。楚家高手布下了天罗地网，将整片密林围得水泄不通。叶青没有往密林外冲，而是往密林深处跑。密林深处有一头武尊境三重的妖兽，铁背苍熊，正在巢穴中睡觉。楚家高手追到妖兽巢穴附近时，惊醒了铁背苍熊。铁背苍熊被吵醒后暴怒，冲出巢穴和楚家高手打成一团。武尊境三重的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二十个武皇境高手加一个武尊境五重，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其斩杀。斩杀后损失惨重——两个武皇境高手被拍死，三个被拍成重伤，就连带队的楚天行也被熊掌拍了一下，胸口淤青了一大片。
叶青和混沌早就从密林另一侧溜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楚家高手在苍茫山脉中追了叶青半个月，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楚家损失了七个武皇境高手，一个武尊境重伤，剩下的人也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叶青的战绩在追杀中不知不觉刷新了。一拳打死武尊境一重的楚英，虽然是趁其不备，但武尊境一重就是武尊境一重，打死就是打死。在苍茫山脉中戏耍楚家高手半个月，让他们损兵折将却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金阳宗的弟子们将他的事迹编成了歌谣，在东域传唱。
西方有少年，其名为叶青。拳打西域楚家狗，脚踢东域暗殿鹰。苍茫山中走，武尊境内行。若问他是谁，金阳叶青名。
叶青不知道这些，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修炼和躲藏上。混沌虚无之力在追杀中突飞猛进，半个月的实战磨练比在禁地中一个月的苦修效果更好。实战是最好的老师，生死之间最能激发人的潜力——冰冷冷的铁律在修炼界流传了千万年，每一个强者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距离穷奇封印碎裂，还有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