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大帝的指点
金阳大帝远去后，太虚宫的废墟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金色光球笼罩着众人，温暖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每一个人的身体。金阳皇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断臂处已经止住了血，但脸色依然苍白得可怕，额头上冷汗涔涔。两个太上长老伤势更重，一个断了左臂，一个瞎了右眼，躺在废墟上一动不动，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金阳皇挣扎着站起来，金色的龙袍被烧得残破不堪，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和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他走到叶青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少年。青衫破烂，浑身是血，但气息沉稳如渊，混沌之力、虚无之力、太古祖龙精血的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三种力量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叶青。”金阳皇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断了手臂的人，“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叶青从地上站起来，混沌之力和虚无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他看了看穷奇逃跑的方向，天边已经看不到那只巨兽的身影，连气息都感应不到了，但它留下的破坏痕迹依然触目惊心。被撞碎的建筑，被踏平的废墟，被黑色血液腐蚀出的大坑，沿途一路狼藉。
“追。”叶青说。
金阳皇看着他，眼中的情绪极其复杂。不是什么看不出来，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而是一种融合了欣慰和担忧的复杂感情。一个武皇境五重的少年去追一头大帝级的太古凶兽，这已经不是勇气能解释的了。这是疯，是不要命，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但正是这种不要命的人，往往能创造奇迹。
“你追不上它，也打不过它。”金阳皇摇了摇头，“穷奇虽然被老祖宗打伤了，但伤得不重。它的实力依然在大帝境，你连它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叶青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金阳皇说的是事实。他能打瞎穷奇一只眼睛，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穷奇大意了。太古凶兽被封印了十万年，刚刚脱困，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对人类修士过于轻视。等它反应过来，认真起来，叶青连靠近它的机会都没有。
“你需要变强，变得比现在更强。”金阳皇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递给叶青。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帝境威压，和刚才金阳大帝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这是金阳大帝的信物，持有这枚令牌，可以在金阳宗范围内调动一切资源。
“老祖宗走之前留下的。他说如果你想变强，就去金阳宗禁地找他。”金阳皇将令牌塞进叶青手中，转身走回两个太上长老身边，俯身检查他们的伤势，不再看叶青。
叶青低头看着掌心中的金色令牌。令牌微微发热，上面的符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个符文他不认识，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帝境气息。帝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金阳大帝的实力在上古时代也算得上顶尖。能得到他的指点，是你的机缘。当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武尊境的小修士，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十万年过去，他已经是大帝了，我却成了一缕残魂。”
叶青沉默了片刻。帝鸿的语气中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和释然。从大帝到残魂，从巅峰到低谷，帝鸿经历过的一切远比叶青想象的更加波澜壮阔、跌宕起伏。
“帝鸿，你和金阳大帝很熟？”
“不算很熟，打过几次交道。他的脾气不太好，说话难听，但人不错。”
叶青将金色令牌收入怀中，转身看向混沌。混沌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断翼处的鳞片完全再生，新生的鳞片比原来的更红更亮，在阳光下反射出血色的光芒。右翼展开，十几丈宽，遮天蔽日。
“姐姐，你的翅膀长好了？”
混沌活动了一下右翼，点了点头:“长好了。穷奇那一下咬得真狠，差点把我翅膀根都咬断了。要不是金阳大帝来得及时，我这条命就交代了。”她看了一眼金阳大帝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讨厌大帝，因为大帝们封印了她十万年。但金阳大帝救了她的命，这份恩情她得还。
叶青将金阳皇的话转告给她，也将金阳大帝的信物给她看了。混沌看着金色令牌，沉默了片刻。
“去吧。金阳大帝的实力很强，有他指点你，进步会快很多。穷奇受伤了，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作乱。这段时间是你们变强的机会，抓住了，就有希望；抓不住，等穷奇伤好了，就是你们的死期。”
金不凡从废墟中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和碎石，走到叶青面前。他的天罡旗被烧出一个大洞，灵性大损，这件宝贝是他从太虚宫遗址中找到的，还没捂热乎就毁了。但他的精神很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待冲淡了失去宝物的沮丧。
“叶师弟，我也去。金阳宗禁地只有核心弟子才能进，我是少宗主，有资格进。”
楚云飞也走了过来，太虚剑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天阶上品灵器差点被穷奇的灭世之火废掉，剑身上的符文黯淡了大半。他把太虚剑收回鞘中，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也去。”
金阳皇从太上长老身边站起来，看了看叶青，又看了看金不凡和楚云飞。
“你们都去。禁地里有老祖宗留下的试炼，通过试炼的人才能得到他的指点。能不能通过，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他又看向混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你……也去吧。禁地里有一处灵泉，对你的伤势恢复有帮助。”
混沌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金阳皇会邀请她去金阳宗禁地。她是上古凶兽，人类修士的公敌，封印了十万年，出来之后一直在金阳宗待着，金阳皇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没说过什么。但邀请她去禁地，性质就不同了。禁地是金阳宗最核心的地方，外人不得入内，凶兽更是想都别想。金阳皇邀请她，意味着金阳宗真正接纳了她。
“谢谢。”混沌低下头，声音很轻。
金阳皇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摆了摆手，转身带着两个太上长老朝金阳宗的方向走去。断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被折断却依然不倒的旗帜。
金阳宗在苍茫山脉以南三千里。来的时候花了三天，回去只用了两天。金阳皇的伤势需要尽快回宗门治疗，叶青等人不敢在路上耽误时间。白天赶路，晚上休息，轮流守夜，一刻都没有浪费。
路过叶家堡时，叶青停下脚步，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那座古老的城堡。叶家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老，墙上的裂纹，屋顶的杂草，门口的石狮子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离开叶家堡快两年了，那个曾经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现在已经很少出现在他的梦中。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叶凌云、叶啸天，现在想来已经毫无感觉了。不是原谅了他们，而是他们已经不配让他记恨了。
“叶师弟？”金不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吧。”叶青收回目光，转身跟上队伍。
金阳宗的变化不大。山还是那座山，殿还是那些殿，人还是那些人。叶青离开了一个多月，金阳宗的弟子们看到他，有人惊讶，有人敬畏，有人好奇。他的事迹在金阳宗传遍了——古帝遗迹中得到传承，砍断西域楚家第一天骄一条手臂，苍茫山脉中面对太古凶兽穷奇全身而退。每一个事迹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弟子名扬东域，他一个人占了三个。
金阳宗禁地在后山最深处，由金阳大帝亲自布下阵法守护。禁地入口是一座石门，石门上刻满了符文，和太虚宫大殿门上的符文有些相似，但更加简洁、更加有力、更加霸道。
金阳皇站在石门前，将手掌按在符文上。符文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在符文中流转，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穴。洞穴中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叶青的破妄之眼穿透黑暗，看到了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比太虚宫大殿还要广阔，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进去吧。老祖宗在里面等你们。”金阳皇侧身让开。
叶青第一个走了进去。洞穴很深，甬道很长，走了大约一刻钟才到达地下空间。和他在外面看到的一样广阔，穹顶上镶嵌着夜明珠，地面是白色石材铺成的，光可鉴人。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内容是一个人的一生——少年时在山中修炼，青年时在东域闯荡，壮年时创建金阳宗，老年时坐在金阳殿中，周围跪着无数朝拜者。
金阳大帝的一生。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盘膝坐着一个身穿金色帝袍的老者，正是金阳大帝。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神中没有丝毫老态，目光锐利如剑，深邃如渊。
叶青走到高台前，抱拳行礼:“晚辈叶青，拜见金阳大帝。”
金阳大帝睁开眼，看着叶青。
“混沌圣体第三阶段，武皇境五重，体内有三种力量——混沌之力、虚无之力、太古祖龙之力。你修炼的功法是混沌真经和太虚真经，两种功法已经开始融合，融合进度大约五成。”他只在叶青身上扫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为、体质、功法、甚至融合进度。大帝的眼力，不是武皇境能想象的。
叶青心中一凛，没有说话。
金阳大帝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你体内的问题很多。混沌之力和虚无之力的融合方式不对，太古祖龙精血的炼化不彻底，混沌武灵的培养不到位，混沌圣体的潜力没有完全发掘。每一个问题都会影响你的修炼速度和战斗能力。”他顿了顿，睁开眼再次看着叶青，“给你一个月，把这些都改过来。改不过来，就别来见我。”
叶青抱拳:“是。”
金阳大帝又看向楚云飞，在他身上扫了一眼。
“太虚剑，天阶上品灵器。剑不错，人不行。你的剑道走的是刚猛的路子，太虚剑是柔性的剑，剑和人不对路，发挥不出太虚剑的真正威力。换一套剑法，太虚真经里有配套的剑法，适合你现在的剑。”他又看向金不凡，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你爹让我照顾你，我答应了。别给我丢人。”
金不凡嘴角抽了抽，抱拳行礼。
金阳大帝最后看向混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混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后退了一步，但一步之后就停住了，微微仰头与金阳大帝对视，不让步，不退缩，像一只面对强敌时竖起全身鳞甲的凶兽。
“上古凶兽混沌，十万年不见，你老了。”金阳大帝的语气和看其他人时没什么不同，不亲近，不疏远，不轻视，不重视，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混沌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金阳大帝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禁地中的灵泉在东侧，自己去。其他人找地方修炼，不要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