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穷奇的噩梦
太虚宫最高处的风很大，吹得叶青云袍猎猎作响。他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翻涌的云海，身后是十万年的废墟。从地底传来的震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加剧一次。他闭上眼睛，破妄之眼穿透层层岩石，看到了封印下面的景象。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兽，身形如山，浑身上下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它的背上长着巨大的骨翼，骨翼展开足有百丈，遮天蔽日。尾巴末端长着蝎子般的毒刺，散发着绿色的毒雾，腐骨蚀肉。它的头似虎，角似鹿，眼似蛇，口中獠牙如剑，每一颗都有成人手臂那么长。
穷奇。四大凶兽之一，太古时代最恐怖的存在，以吞噬生灵的灵魂为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封印在穷奇身上纵横交错，像无数条金色的锁链，将它牢牢束缚在地底深处。那些锁链已经断裂了大半，剩下的也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彻底崩碎。断口处有金色的光芒在流逝，像血液从伤口中流出。穷奇在吸收那些流逝的力量，用它来侵蚀剩下的封印。
帝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穷奇在吸收封印的力量，封印越弱，它吸收得越快。等到它的力量恢复到巅峰，就没有人能阻止它了。”
“它的巅峰是什么实力？”
“大帝之上。”
叶青沉默了四条锁链，四道封印，穷奇已经挣断了三道。每一道封印都需要大帝级别的力量才能布下，挣断三道意味着它已经拥有了超越三位大帝联手的力量。叶青现在的实力在它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有没有办法加固封印？”
“有。”帝鸿说，“但以你现在的实力做不到。加固封印需要大帝级别的力量。你现在才武皇境一重，等你到大帝境，穷奇早就出来了。”
叶青握紧了拳头，混沌之力和虚无之力在体内同时涌动，灰色和白色的光芒在拳面上交替闪烁，两种力量已经开始融合。混沌真经和太虚真经的融合进度比他预想的快，但还不够快，远不够快。
就在这时，地底的穷奇忽然抬起了头。它感受到了叶青的目光，隔着十万年的封印，隔着万丈的厚土，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锁定了悬崖上的青衫少年。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那嘶吼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精神冲击波，穿透了岩石的阻挡，穿透了封印的阻挡，直接轰入了叶青的脑海中。
叶青的身体猛地一震，七窍同时流血。血从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流出来，染红了他的脸，滴在他的青袍上。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拖入了穷奇的噩梦。
在噩梦中，他看到了十万年前太虚宫消失的那一夜。
乌云遮月，天地无光。太虚宫的弟子们在睡梦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侵蚀，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上长出了黑色的鳞甲，眼中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有人在恐惧中哭泣，有人在痛苦中嘶吼，有人跑向山门试图逃离，但跑到一半就倒在地上，身体化为脓水。
太虚宫宫主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切，苍老的脸上满是悲痛。他是太虚宫的最后一位宫主，活了数千年，见过了无数生死，但从未见过眼前这样的惨状。他的弟子们被穷奇的力量变成了怪物，而他无能为力。
他做出了决定。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将整个太虚宫封印在悬崖上。这是一个残忍的决定——太虚宫的弟子们虽然被侵蚀了，但还没有完全死去。他们将永远被困在这片废墟中，不生不死，不人不鬼，直到封印彻底崩碎的那一天。但他别无选择。如果不这样做，穷奇的力量会从太虚宫扩散出去，侵蚀整个东域，然后是西域、南疆、北原，最后是整个世界。
太虚宫宫主站在大殿前，双手结印，将毕生修为化作万道金光，笼罩了整个太虚宫。
“愿我太虚宫，永镇穷奇。愿我弟子，永得安宁。”
金光消散。太虚宫从世间消失了，连同它的弟子们一起，消失在了这片悬崖上。
十万年后，叶青站在太虚宫的废墟中，亲眼看着封印即将崩碎。
穷奇的噩梦结束了。叶青的意识从幻觉中抽离，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七窍的血迹已经干了，在脸上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楚云飞和金不凡还没有回来。他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缘，身后是十万年的废墟，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翻涌的云海，夕阳已经落下了山，天边还剩最后一丝余晖，将云海染成了暗红色。
“帝鸿，混沌在哪里？”叶青忽然问。
帝鸿沉默了一瞬：“她在金阳宗。”
“让她来苍茫山脉。”
帝鸿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你想让她来加固封印？”
叶青点头。混沌和穷奇一样是凶兽，但混沌对封印之术的了解远超常人。她是上古四大凶兽之首，和穷奇打了无数年的交道，知道穷奇的弱点，也知道用什么办法能克制穷奇。叶青做不到大帝级别的封印，但混沌也许能做到。她从封印中脱困后，实力一直在恢复，虽然远未达到巅峰，但至少比武皇境、武尊境强得多。
“她不会来的。”帝鸿说，“混沌和穷奇之间有过节——不是小过节，是生死大仇。当年穷奇差点杀了她，她对穷奇又恨又怕，不会愿意靠近穷奇的封印之地。”
“那就告诉她，穷奇快要出来了。如果穷奇解封，她会第一个被穷奇找上门。”
帝鸿沉默了，然后叹了口气。
穷奇从封印中脱困的那一天，第一个找的不是叶青，不是楚云飞，不是任何一个人族修士，而是混沌。太古凶兽和上古凶兽之间的仇恨，比人族和妖族之间的仇恨更深、更久、更不可化解。
帝鸿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试试。”
叶青藏身在太虚宫大殿的阴影中，混沌之力、虚无之力、破妄之眼同时开启，感知力覆盖了整座大殿。楚云飞和金不凡从太虚宫遗址的深处走回来，楚云飞白衣上多了一些灰尘，腰间的软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更细、更长、更薄的长剑。剑身呈冰蓝色，窄如柳叶，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楚师兄，你的剑？”
“太虚剑。”楚云飞拔剑出鞘，冰蓝色的剑身在月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寒意，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太虚宫一位剑修前辈的佩剑，天阶上品灵器。”
叶青点头。天阶上品灵器，那是比金鳞蟒的鳞甲还要坚硬的武器，楚云飞的实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金不凡也找到了好东西，从包裹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金色小旗。旗面上绣着复杂的符文，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天罡旗，能布下天罡北斗阵。”金不凡得意地晃了晃小旗，“武皇境以下的修士进了阵就别想出来，武皇境以上的也要被困住至少一刻钟。”他把小旗小心翼翼地收回包裹，像藏宝贝一样藏好。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白裙如雪，长发如瀑，黑眸如星。
混沌来了。
叶青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混沌面前。姐姐低头看着他，黑眸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小弟弟，你瘦了。”
叶青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看着混沌，混沌也看着他。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很长时间。
“姐姐，帮我。”叶青最终打破了沉默。混沌看着大殿地底深处的方向。透过层层岩石和封印，她看到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冷，是怕。她怕穷奇，这种恐惧刻在她的骨子里，来自遥远的太古时代，无法抹去。
“你知道我和穷奇之间的事吗？”混沌问。叶青摇头。
混沌笑了一下，那笑容苦涩而疲惫：“太古时代，我和穷奇都是凶兽，但我喜欢吃素，它喜欢吃肉。我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直到有一天，它发现我的肉比人族的肉更好吃。”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它追杀了我整整一千年。我逃遍了整个大陆，从东域逃到西域，从西域逃到南疆，从南疆逃到北原，它一直在后面追。那是我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千年。”
“后来呢？”
“后来我遇到了帝鸿。”混沌看了一眼叶青左手的古戒，“帝鸿救了。他用禁忌大帝的力量击退了穷奇，把穷奇封印在了太虚宫底下。我欠帝鸿一条命，所以才会在封印中待了十万年——不是因为我出不来，是因为我答应了帝鸿，在穷奇的封印加固之前，我不会离开。”
尘封了十万年的往事，终于在混沌口中缓缓道出。帝鸿没有说话，古戒微微发热，那是帝鸿在无声地回应着混沌——他在告诉她，十万年前的恩情不用放在心上。
“姐姐，穷奇的封印快要彻底碎裂了。等它出来，它会先来找你，然后是我，然后是楚云飞和金不凡，然后是金阳宗，然后是整个东域。没有人能逃掉。”叶青看着混沌，目光平静而坚定，“所以，姐姐，帮我。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帮所有人。”
混沌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太虚宫的废墟，吹起她白色的裙角和黑色的长发。她站在月光下，像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但她的眼神不像仙子——那眼神中有恐惧、有犹豫、有挣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好。”混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