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夺命追杀
古帝遗迹的上空裂开了一道缝隙。不是慢慢裂开的，而是在一瞬间猛地撕开，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天幕从中间扯成了两半。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落在地面上，形成数十座光门。光门的边缘呈暗金色，中间是无尽的黑暗，散发着和进入遗迹时一模一样的空间波动。
古帝的残魂没有骗人。三个时辰，不多不少。
所有人都在往光门跑，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永远困在这片死亡之地。那些在考验中幸存下来的人，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虫潮的恐惧还在心头，人形怪物的嘶吼还在耳边回响，心魔的幻象还历历在目，但不管怎样，他们活下来了，带着宝物、传承、或是仅仅一条命，准备离开。
叶青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裂缝，灰色的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破妄之眼虽然没有开启，但他的感知力已经覆盖了四周，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混沌武灵在他丹田深处微微震动，像是在提醒他什么——危险，还没有结束。
“叶师弟，走啊！”金不凡已经跑向最近的一座光门，回头看到叶青没动，急得直跺脚。
楚云飞站在光门旁边，白衣如雪，但没有进去，而是看着叶青，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苗小鱼已经带着苗族的人走进了一座光门，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叶青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小心”。
雪无痕带着北原雪族的人走向另一座光门，经过叶青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叶青，冷得像万古不化的寒冰，但那双冰冷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叶青。”雪无痕开口，声音和他的眼睛一样冷，“传承在你手里，出去之后会有很多人盯着你。小心楚云天。”
叶青点头。雪无痕的提醒比苗小鱼的更直接，也更让人警惕。楚云天这个人，从进入帝陵的那一刻起就在算计什么，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雪无痕带着族人走进了光门，白色的皮袍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叶青收回目光，转身朝金不凡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惨叫短促而凄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只喊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叶青猛然回头，看到西域楚家的队伍中，一个楚家子弟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黑色的匕首。匕首上沾满了血，正在吸收那个人的灵力，匕首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杀了他的不是别人，是他身边的同门。那个楚家子弟拔出匕首，在同伴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面无表情，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云天站在一旁，白袍如雪，面色平静，看着这一切，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叶青的瞳孔骤缩，混沌之力瞬间涌入双拳，灰色的光芒在拳面上涌动。
楚云天要动手了。杀自己人，不是为了灭口，就是在准备一个需要大量灵力的禁术。楚云天是前者还是后者？恐怕两者都有。
楚云天转身，看着叶青，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那笑容不是笑，而是一种宣判——他已经对叶青宣判了死刑。
“叶青，你以为你能活着把古帝的传承带出去？”楚云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古帝的传承，只有最强者才配拥有。你一个东域小宗的小角色，也配？”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楚家子弟如潮水般涌向叶青。七八个人，修为最低的都是武宗境九重，最高的是武皇境二重。他们手中的武器在遗迹的金色光芒下闪着寒光，杀意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金不凡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冲回来帮忙。楚云飞比他更快，白衣一闪，已经出现在叶青身边，软剑出鞘，一声清鸣响彻云霄。
叶青伸手拦住了楚云飞。
“楚师兄，你带金不凡走。这里我来。”
楚云飞皱眉：“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谁说我一个人？”叶青嘴角微微上扬，掌心的混沌印记开始发光。
楚云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隐藏着汹涌的暗流。那是他见过的最冷静、最自信的眼神。
“小心。”楚云飞收回软剑，拉着还不想走的金不凡，退进了光门。金不凡想挣扎，但被楚云飞一把拽了进去。
其他金阳宗的弟子也跟着退进了光门，叶青面前只留下楚云天的杀局。
七八个楚家子弟冲到面前，刀剑齐下，封死了叶青所有退路。
叶青深吸一口气，右拳猛地轰出。
混沌八荒拳第一式——开天辟地！
灰色的拳罡在拳面上炸开，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楚家子弟轰飞出去。三个人在空中喷出鲜血，落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胸口凹陷，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们没死，楚家的功法以阴柔见长，灵力绵绵不绝，能在受到重击时分散伤害，保命能力极强。
后面的楚家子弟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上来，像一群被激怒的恶狼。
叶青不退反进，双拳齐出，拳如暴雨般轰出。每一拳都带着混沌之力的霸道，每一拳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混沌八荒拳第二式——阴阳逆转！
一拳轰在第四个人的剑上，长剑碎裂，碎片四溅。那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拳罡穿透了他的胸口，在他的背后炸开一个血洞。
混沌八荒拳第三式——五行轮转！
彩色的拳罡轰在第五个人的盾牌上，盾牌碎裂。那个人的手臂骨折，整个人被轰飞，撞在远处的石柱上，石柱应声而断。
第七个、第八个也都倒下了。
叶青收拳而立，胸口起伏，大口喘着气。混沌之力消耗了不少，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他的拳头在滴血，但不是他的血，是敌人的血。灰色的混沌之力在拳面上缓缓流转，将血迹蒸发，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楚云天看着倒地不起的族人，阴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些人不是他的族人，而是棋子。用完了，就扔了。
“果然有两下子。”楚云天慢悠悠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呈黑色，薄如蝉翼，在金色光芒下几乎透明。剑刃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在微微跳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天阶中品灵器——噬魂剑，以活人鲜血祭炼，剑下亡魂数以千计，怨气冲天。
楚云天的修为从武皇境四重猛然暴涨到武皇境六重。不是隐藏了实力，而是噬魂剑的能力——剑中封印的怨魂在战斗中可以加持持剑者，让持剑者的修为短暂提升。
叶青的表情变得凝重。武皇境六重，比他高出五个小境界。这种差距，不是靠拳法精妙就能弥补的。
楚云天出剑了。
没有试探，没有留情，一出手就是全力。黑色的剑芒如匹练般斩向叶青，剑未到，剑气已经将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叶青侧身避开，但楚云天的剑太快了，第二剑紧跟着刺到，直取他的咽喉。他反应极快，身体微微后仰，剑尖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叶青被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楚云天的剑法和楚云飞不同，楚云飞的剑是正大光明的堂堂之阵，每一剑都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楚云天的剑是阴险毒辣的诡道，每一剑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刁钻狠辣，防不胜防。
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叶青深吸一口气，在后退的瞬间强行变向，不退反进，硬扛了楚云天一剑。黑色的剑芒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飞溅。但他在同一刻贴近了楚云天的身体，右拳紧握，混沌之力疯狂涌动，掌心的混沌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混沌八荒拳第四式——混沌归元！零距离轰出！
楚云天没有预料到叶青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他以为叶青会继续后退，直到被他逼出破绽，一剑毙命。但叶青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用身体硬接了他一剑，换来了零距离出手的机会。
楚云天来不及躲避，只能左手一掌拍出，硬接这一拳。
拳掌相交。
“轰——！”
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叶青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的右肩上插着楚云天的剑，剑身没入肩胛骨，鲜血顺着剑刃流下来，染红了半边青袍。他的右臂抬不起来了，混沌之力在体内乱窜，经脉被剑气切割得千疮百孔。
楚云天也不好过。他的左掌被叶青一拳轰碎，掌骨碎裂，手指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整只左手血肉模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依然阴冷，像一条受了伤的毒蛇，更加危险。
两人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对视。
楚云天看着叶青，叶青看着楚云天。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手。都在等，等对方先露出破绽，等自己恢复足够的力量，然后发出致命一击。
“叶青，”楚云天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是我的对手。把传承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叶青没有回答，也没有交出任何东西。他左手握住右肩上的剑柄，深吸一口气，猛地拔了出来。长剑出体的瞬间，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了一地。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拔出剑，将噬魂剑扔在地上。混沌圣体的自愈能力开始发挥作用，伤口处的流血渐渐止住，新生的肉芽在伤口边缘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楚云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个人的恢复能力太恐怖了，如果让他完全恢复，再打下去胜负难料。
他做出了决定。
左手虽然废了，但还有右手，还有剑，还有底牌。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吞了下去。那是楚家的禁忌之药——天魔丹，服用后修为会在短时间内暴涨一个大境界，但事后会遭受七七四十九天的噬心之痛，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寸断。
楚云天不要命了。古帝的传承值得他冒这个险。只要能得到传承，修为倒退算什么？经脉寸断又算什么？只要能站起来，就能再修炼回去。
他的修为从武皇境六重猛然暴涨到武皇境九重，气息如山如岳，压得叶青几乎喘不过气来。
叶青的心沉了下去。武皇境九重，那是金阳皇那个级别的存在，他现在的实力完全无法对抗。差距太大了，大到任何功法、任何体质都无法弥补。
“叶青，”楚云飞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接剑！”
一柄长剑从光门的方向飞来，银色的剑身在金色光芒中闪闪发光，像一颗流星划破天际。
叶青伸手接住了剑。不是他的，是楚云飞的佩剑——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天阶下品灵器。剑身上还带着楚云飞的体温，剑柄上还残留着他的汗渍。
叶青不会用剑。但他现在需要的不只是拳头，而是任何能帮他活下去的东西。长剑在手，混沌之力涌入剑身，软剑嗡嗡作响，剑身开始发光——不是银色的光，而是灰色的光，混沌之力的光。
楚云天看着叶青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云飞的剑？他居然把他的本命剑借给你？”
叶青没有回答，握紧剑柄，灰色的剑芒从剑尖激射而出。他不会剑法，但他会混沌八荒拳。把拳法融入剑法中，用剑使出拳的招式，这就是他的应对。
混沌八荒拳第一式——开天辟地，以剑使出。
灰色的剑芒斩向楚云天，不是一剑，而是千万剑。
楚云天不敢大意，天魔丹将他推到武皇境九重，但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经脉中传来的剧痛让他每出一招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但他咬着牙，全力施展剑法迎击。
两柄剑在空中碰撞。铛铛铛铛铛——火星四溅，剑气纵横。
楚云天的剑更快，更狠，更准。叶青的剑更强，更霸，更猛。
两人交手数十招，不分胜负。
叶青的伤还没好，右肩上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又开始渗血，鲜血顺着手臂流到剑上，将银色的剑身染成了红色。混沌之力的消耗也已经超过了七成，丹田中的灰色符文旋转得越来越慢，像一台快要耗尽能量的机器。
楚云天的情况更糟。天魔丹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的经脉在崩溃的边缘，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两人都知道，下一招，将是最后一招。
楚云天双手持剑，将所有的灵力都注入噬魂剑中。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亮了起来，像血管在跳动，无数怨魂从剑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五指张开，遮天蔽日。
“噬魂鬼爪——！”
楚云天一剑斩下。
叶青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混沌之力全部注入楚云飞的软剑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灰色光芒，那光芒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他的混沌武灵，从丹田中投影到了剑上，与剑合为一体。
混沌八荒拳第五式——天地合一，以剑使出。
叶青一剑刺出，灰色的剑芒和整个天地融为一体。那只剑不是叶青的剑，而是整个天地的剑，是混沌武灵的剑。
灰色的剑芒与黑色的鬼爪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剑芒将鬼爪一分为二，斩成两半。鬼爪在剑气中消散，怨魂发出凄厉的嘶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剑芒余势不减，直奔楚云天。
楚云天的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清晰、如此逼近的死亡。他拼尽全力躲避，但还是被剑芒扫中了右臂。
“啊——！”
惨叫声中，楚云天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如泉涌。长剑掉落在地上，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失去了光泽，像一条死去的蛇。
叶青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混沌之力完全耗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楚云飞的软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灰色光芒缓缓消散，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剑身。
楚云天捂着断臂的伤口，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仇恨和不甘，但他不敢再打了。他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最近的一座光门，消失在黑暗中。
断臂留在了地上，手指还微微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叶青看着那只断臂，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没有力气追了。而且楚云天已经被他打废了——右臂断了，左手掌骨碎了，天魔丹的副作用很快会发作。就算能活着走出古帝遗迹，也至少需要在床上躺一年才能恢复。
叶青慢慢站起来，从地上捡起噬魂剑，看了看，随手扔了。这种邪剑，他不屑用。然后他拔出楚云飞的软剑，在衣服上擦干净血迹，收入腰间。这是楚云飞的剑，要还给人家。
他朝最近的光门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没有停下，咬着牙走了进去。
黑暗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