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风雨欲来
叶青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他几乎是爬进门的。帝鸿借给他的那股力量虽然帮他击退了武宗境的刺客，但代价比想象中更大——经脉大面积受损，体内混沌之力几乎枯竭，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艰难地爬上床，盘膝坐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运转混沌帝诀。
暗金色的光芒从丹田中缓缓亮起，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混沌之力丝丝缕缕地在破损的经脉中流淌，每流一寸都像是在刀尖上爬行，疼得他浑身冒冷汗。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帝鸿也没有说话。
古戒中，那道苍老的灵魂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少年，浑浊的目光中有着复杂的神色。
十六岁，独自承受着经脉碎裂的痛苦，面对着来自家主和暗处敌人的杀意，却连喊一声疼都不曾。
“像他……”帝鸿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太像他了。”
叶青修炼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体内的伤势才勉强稳定下来。
经脉没有断裂，但损伤严重，至少需要半个月的静养才能恢复。更麻烦的是，混沌之力消耗过度，连平时三成的实力都难以发挥。
也就是说，现在的叶青，处于他最虚弱的状态。
“这半个月，最好不要和人动手。”帝鸿叮嘱道，“你的经脉经不起第二次冲击了。”
叶青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青少爷！叶青少爷！”
是杂役房管事的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叶青推开门，看到管事一脸慌张地站在门外，额头上全是汗。
“什么事？”
“叶青少爷，大事不好了！”管事的声音发抖，“后山的灵兽圈暴动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几头武王级别的守护灵兽突然发狂，冲破了兽栏，在山里乱窜，已经伤了好几个杂役了！”
叶青眉头一皱。
叶家后山确实养了几头武王级别的守护灵兽，是叶家花了数百年时间和无数资源驯化的，一直都很温顺，怎么会突然暴动？
“老祖宗呢？家主呢？长老们呢？”
管事急得直跺脚：“老祖宗闭关了，联系不上！家主说让年轻弟子去处理，说是历练！可那几头武王级别的灵兽，年轻弟子怎么对付得了啊！”
叶青的心猛地一沉。
年轻弟子去处理武王级别的灵兽？
这不是历练，这是送死。
不对，不是送死——是针对他的陷阱。
叶青瞬间明白了。
昨晚的刺杀失败后，叶啸天换了一个更阴险的办法。他制造了灵兽暴动，然后以“历练”为名，逼叶青去后山平乱。
如果叶青去了，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武王级别的灵兽必死无疑。
如果叶青不去，就是抗命，叶啸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罚他。
不进则死，进退两难。
“好狠的手段。”叶青冷冷道。
管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叶青少爷，您去不去？家主说了，所有武师境以上的年轻弟子都要去，不去的话按叛族论处……”
叛族论处。
那是叶家最重的刑罚，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家族，重则直接处死。
叶青深吸一口气。
叶啸天，你非要逼我到这一步是吧？
“去。”叶青平静地说。
“可是您的身体……”
“我说了，去。”
叶青的声音不容置疑，管事不敢再说，连忙去传话了。
叶青回到屋中，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吞下。那是上次家族大比赢得的奖励，药效不错，但不足以让他的伤势快速恢复。
“你真的要去？”帝鸿问。
“不去就是死。”叶青冷静道，“去了还有一线生机。”
“你现在连大武师都打不过，怎么对付武王级别的灵兽？”
“谁说我要对付它们？”叶青嘴角微微上扬，“我只是去‘平乱’，又没说一定要杀了它们。有你在，糊弄几头畜生应该不难吧？”
帝鸿沉默了一瞬，然后笑骂：“你小子，这是把我当工具用了。”
“能者多劳。”
叶青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而出。
后山灵兽圈，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被阵法禁锢的灵兽圈此刻一片狼藉，兽栏碎裂，阵法破损，几头体型庞大的守护灵兽在山林中横冲直撞。
最显眼的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虎，身长超过十丈，浑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散发着凶光。
黑鳞虎，武王境三重，叶家最强的守护灵兽之一。
在它身边，还有一头金色巨鹰和一头银色巨狼，都是武王境级别的妖兽。
三头武王境灵兽同时暴动，这绝不是偶然。
叶青赶到时，后山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叶家年轻弟子。叶霜、叶凌云、叶狂、叶破等人都在，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武王境的灵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叶家的长老们一个都没来，只有叶啸天站在远处的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诸位叶家的年轻俊杰，”叶啸天的声音传遍全场，“这次灵兽暴动是对你们的一次考验。叶家的未来在你们身上，只有经历过生死磨砺，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三头暴走的灵兽，交给你们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家主，武王境的灵兽我们打不过啊！”有人喊道。
“是啊，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叶啸天脸色一沉：“叶家子弟，岂能贪生怕死？谁若退缩，按族规处置！”
全场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历练，这是强制性的送死。不去的后果更严重，去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虽然是极其渺茫的一线生机。
叶凌云站在人群中，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虽然痛恨叶青，但也不想自己去送死。他心里清楚，这个所谓的“历练”是叶啸天针对叶青设下的陷阱，但他也被卷进来了。
“叶啸天这个老狐狸……”叶凌云低声骂道，但不敢说出口。
叶霜走到叶青身边，低声问：“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气息很弱。”
叶青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的状态。
“受了点伤，不碍事。”
叶霜皱眉，但没有多问。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叶青。
“疗伤丹，上品。”
叶青愣了一下，接过瓷瓶：“谢谢。”
叶霜没有回应，转身走向灵兽圈的方向。
叶青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关心他。
远处的树梢上，白月女帝无声无息地站着，白发如雪，衣袂飘飘。
她看着后山的一切，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叶啸天下了一步臭棋。”她轻声说，“叶青这小子，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叶青左手的古戒上，嘴角微微上扬。
“帝鸿那个老东西，可是最护短的。”
古戒似乎感应到了白月的目光，微微发热。
帝鸿的声音在叶青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不爽：“那个疯女人又来了。叶青，给我争口气，别在她面前丢人。”
叶青苦笑。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还争什么气？
但帝鸿的下一句话，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三头武王级的灵兽而已，我教你一个办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搞定它们。”
“什么办法？”
“驯兽诀。”帝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上古驭兽术，专门克制妖兽。你现在的灵力不足，但用神识施展驯兽诀足够了。只要能让这三头灵兽听话，这场‘历练’就成了你的个人表演。”
叶青眼中精光一闪。
“教我。”
后山深处，三头灵兽正在肆虐。
黑鳞虎一声怒吼，音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几名躲避不及的叶家弟子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金色巨鹰双翼一振，无数金色羽毛如暴雨般射出，在地面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
银色巨狼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在山林中穿梭，所过之处树木拦腰折断。
叶家年轻弟子们只能躲避，根本无力还击。
“这根本不是历练，这是屠杀！”有人绝望地喊道。
叶凌云躲在人群中，脸色铁青。他虽然是武师境巅峰，但在武王境灵兽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叶霜拔剑，冰蓝色的剑气斩向黑鳞虎，但只在黑鳞虎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黑鳞虎吃痛，怒吼一声，一爪拍向叶霜。
叶霜闪避不及，被爪风扫中，肩膀上的衣服碎裂，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她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色苍白。
“叶霜受伤了！”
“连叶霜都挡不住一招，我们怎么办？”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青衫少年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步伐有些不稳，像是随时会倒下。但他站在了所有人面前，面对着那头十丈高的黑鳞虎。
“叶青？”
“他疯了？他现在的状态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对付武王境的灵兽？”
“他这是在找死！”
叶青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他看着黑鳞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帝鸿传授的驯兽诀。
上古驭兽术，修炼到极致可以驯服世间万兽。帝鸿传给叶青的虽然只是皮毛，但对付几头被药物激怒的低阶妖兽，足够了。
叶青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无形的丝线，向黑鳞虎的脑海渗透。
黑鳞虎感受到神识的入侵，剧烈挣扎，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那股怒吼裹挟着武王境的威压，化作一股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叶青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神识本就不强，加上身体虚弱，施展驯兽诀极其吃力。那三头灵兽的挣扎让他的神识受到反噬，脑海中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锥子在刺他的太阳穴。
但他没有放弃。
坚持，再坚持一下。
黑鳞虎的挣扎越来越弱，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凶光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温顺。
终于，黑鳞虎低下了它巨大的头颅，在叶青面前匍匐下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一头武王境的灵兽，竟然向叶青低头了？
叶青没有停手，神识继续延伸，笼罩了金色巨鹰和银色巨狼。
金色巨鹰双翼收敛，从空中落下，像一只温顺的家鸡一样蹲在叶青身边。
银色巨狼也停止了奔跑，摇着尾巴走到叶青面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三头武王境的灵兽，全部被驯服了。
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叶青！叶青！叶青！”
不知是谁先喊的，所有人都开始喊这个名字。那声音在空旷的后山回荡，震耳欲聋。
叶青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欲坠。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鲜血还没干，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赢了。
不是用拳头赢的，而是用脑子，用帝鸿的传承。
远处的高台上，叶啸天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费尽心机布下的死局，又被叶青破了。
“这个废物……”叶啸天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命真硬。”
叶霜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看着叶青的背影，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个少年，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叶青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也没有理会那些敬畏的目光。他转身，朝叶啸天所在的高台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脚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还是走到了高台下。
他抬起头，与高台上的叶啸天对视。
十六岁的少年，看着叶家家主，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冷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叶啸天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但那一瞬间，叶啸天读懂了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
你等着。
叶啸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应该在叶青还是废物的时候就杀了他。
现在，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