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冷血剑客
四强战日，天朗气清。
叶家堡演武场人山人海，比昨日更加热闹。不仅叶家本族的人到了，连附近几座城池的势力代表也纷纷前来观战。叶家那位“废物少爷”逆袭的消息早已传遍东域，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个少年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但今天，他的对手是叶破。
叶家年轻一代中，叶破的名声不比叶霜差多少。剑修，性格阴冷，出手狠辣，在同辈交手时从不留手。去年家族大比，他一剑刺穿了对手的肩胛骨，差点废掉对方一条手臂。今年更是在外历练时斩杀了一名大武师境的妖兽，实力深不可测。
“叶青对叶破，这场有的看了。”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叶破可不像叶狂那样只会蛮力，他是剑修，速度快，攻击狠，专破各种防御。”
“你觉得叶青能赢吗？”
“不好说。叶青那一拳确实猛，但叶破的剑更快。拳怕近身，剑走轻灵，叶青能不能近得了叶破的身都是问题。”
高台上，叶啸天端坐中央，两侧长老济济一堂。老祖宗叶苍玄依旧坐在最上首的蒲团上，眼睛半闭半合，似乎在打瞌睡。
但没有人敢小看这个“打瞌睡”的老人。
半步大帝，整个东域都找不出几个。
演武台上，叶青和叶破相对而立。
叶破身材高瘦，面色苍白，一双眼睛狭长而阴鸷，像蛇一样。他腰间悬着一柄黑色长剑，剑鞘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打量着叶青，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运气不错。”叶破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连赢了三场。但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叶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出手吧。”
叶破嘴角微微抽动，那也许是他表达冷笑的方式。
“铮——”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叶破的剑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一剑刺出，剑尖直取叶青咽喉。
叶青侧身避过，剑锋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冰冷的剑风刮在皮肤上，像是刀割。
好快的剑！
叶青心中一凛，脚下连退三步，拉开距离。
但叶破如影随形，剑招连绵不断，一剑快过一剑。他的剑法刁钻狠辣，专攻人体要害——咽喉、心脏、丹田、眼睛，每一剑都奔着要命的地方去。
台下观众看得心惊肉跳。叶青几次都堪堪避过，差之毫厘。
“看到了吗？叶破的剑太快了，叶青根本近不了身！”
“拳法再强，打不到人有什么用？”
叶青没有慌乱。
他一边闪避一边观察叶破的剑路。这名冷血剑客的剑法确实快，但并非无迹可寻——他的剑招有一个微妙的规律，每一轮刺出七剑后，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用来换气。
七剑一轮，一轮一息。
当叶破刺出第二十一剑时，他的节奏出现了变化。可能是体力消耗的原因，那个停顿从一息变成了两息。
就是现在！
叶青眼中精光暴射，不再后退，反而踏前一步。
他身体前倾，双手在身前交错，做出了一个看似防守实则进攻的姿态。混沌之力在双拳中疯狂凝聚，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透出。
叶破的剑刺到一半，忽然发现叶青不退反进，瞳孔骤缩。
按照正常的战斗逻辑，他这个节奏的突刺应该会让对手继续后退才对。但叶青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在他变速换气的那个微小间隙，强行近身。
这个判断，需要极其敏锐的战斗直觉，以及对对手节奏的精准把控。
叶破来不及多想，只能变招，长剑回撤，横在身前格挡。
叶青的拳头已经到了。
“铛——！”
拳剑相交，发出一声金属碰撞般的巨响。
叶破的长剑剧烈震动，差点脱手飞出。他的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来。更恐怖的是，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剑身传入他体内——那是混沌之力，狂暴而霸道，像一头蛮牛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叶破脸色大变，连忙运转灵力镇压那股入侵的力量，脚下连退七八步，大口喘着粗气。
台下鸦雀无声。
叶青一拳，逼退了叶破的剑，还伤到了他？
“我还没发力呢。”叶青甩了甩拳头，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被剑刃割的。
叶破的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口的伤口，目光阴沉如水。这不仅仅是侮辱，更是对他剑道的否定。
“你找死。”
叶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台下炸开了锅。
“暴血丹！他吃了暴血丹！”
“这可是禁药，服用后短时间内实力暴涨三成，但事后会元气大伤，需要休养三个月！”
“叶破这是疯了吗？为了家族大比至于吗？”
叶霜秀眉微蹙，看向高台。按照规矩，家族大比禁止使用丹药增补。但叶破已经吞下去了，执事也没有喊停——很显然，有人默许了。
她的目光落在叶啸天脸上。
叶啸天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叶霜心中一沉。
她明白了。
叶破吃禁药这件事，是被默认，甚至是授意的。有人在针对叶青，不让他继续赢下去。
高台上，叶苍玄依旧半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暴血丹入腹，叶破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的皮肤变得通红，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气息暴涨了一大截。
大武师境。
暴血丹将他武师境九重的修为，强行提升到了大武师境一重。
“叶青，你惹怒我了。”叶破嘶声道，手中的黑色长剑嗡嗡作响，剑身上浮现出暗红色的光芒，“这一剑，我要你的命。”
他一剑刺出。
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五成，剑光凝成一道血红色的匹练，直奔叶青心脏。
台下有人惊呼，有人捂眼。
这一剑，太恐怖了。
叶青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退，没有躲，甚至没有防御。
他握紧右拳，拳面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拳头。混沌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在拳头表面凝聚成一层暗金色的光膜。
混沌八荒拳第一式——开天辟地，全力爆发！
拳出。
剑至。
“轰——！！！”
一声巨响，整座演武台都炸开了。
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前排的观众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高台上的长老们齐齐变色，纷纷出手布下灵力屏障，防止余波伤及无辜。
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
是叶破。
他躺在地上，黑色长剑飞出十几米远，插在地上嗡嗡颤抖。他的双臂呈诡异的角度弯折，明显是断了。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而演武台上，叶青依然站着。
他的拳头在流血，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叶破。
全场死寂。
吃了暴血丹、实力暴增到大武师境的叶破，依然被叶青一拳击败？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执事愣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宣布：“叶……叶破失去战斗能力，叶青胜！”
叶青晋级决赛。
高台上，叶啸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原本以为叶破能拦下叶青，至少也能消耗他大半实力，没想到叶青一拳就解决了战斗。
“这个废物……不，这个叶青……”叶啸天手指敲着扶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后悔了。
三个月前，他应该直接杀了叶青的。
对一个已经结下仇怨的天才，要么彻底打压，要么直接扼杀，绝不应该给他翻身的余地。
但他现在再想动手，已经晚了。
老祖宗叶苍玄在这里，他不会允许叶啸天乱来。
更何况，叶青身后那尊神秘存在——那个传授他混沌八荒拳的人——到底是谁？叶啸天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点：能在叶家眼皮底下培养出这样一个怪物的人，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叶青走下演武台，周围的人再次自动让开一条路。
这一次，没有人再议论，没有人再指点。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怀疑到震惊，从震惊到敬畏。
因为他刚才击败的，是一个使用了暴血丹、实力达到大武师境的对手。
叶青走到休息区，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他闭上眼，运转混沌帝诀恢复灵力。刚才那一拳他几乎耗尽了体内所有混沌之力，右臂的经脉也有轻微的损伤，需要时间修复。
“做得不错。”帝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过我注意到一件事——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哪个女人？”
“白月。东域唯一的女帝。”
叶青眉头一皱。东域唯一的女帝？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白月女帝，东域最神秘的存在，据说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也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她就像一颗流星，偶尔出现在东域的某个角落，掀起惊涛骇浪，然后消失无踪。
“她一直在盯着你。”帝鸿的语气少有的凝重，“从你觉醒的第一天晚上就在了。”
叶青沉默了片刻。
“她想干什么？”
“不知道。”帝鸿顿了顿，“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对你的关注，不会是因为欣赏你的天赋。”
叶青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不管她想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的我确实不是她的对手，但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完。
帝鸿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场四强战，叶霜对叶凌云。
这场对决同样引人注目——叶霜是叶家年轻一代公认的第一人，大武师境一重的修为傲视同辈；叶凌云是家主的亲侄子，武师境巅峰，虽然境界不如叶霜，但他的战斗经验和战技水平都不差。
但这场对决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叶凌云走上演武台时，脸色很不好看。他胸口被叶青打出的伤还没好利索，行动间偶尔会皱眉，显然伤势影响了他的发挥。
叶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伤还没好，认输吧。”
叶凌云脸色一沉：“叶霜，你少看不起人。”
他拔剑就冲了上去。
三招。
仅仅三招，叶霜的长剑便抵在了叶凌云的咽喉上。
叶凌云的剑被击飞，人单膝跪地，脸色铁青。他愤怒地瞪着叶霜，但更多的是不甘——如果他没有受伤，绝对不会输得这么难看。
而让他受伤的人，是叶青。
叶凌云看向场边的叶青，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叶霜胜，晋级决赛！”
执事宣布结果。
决赛对阵——叶青对叶霜。
消息传出，整个叶家堡彻底沸腾了。
叶青，曾经丹田破碎的废物，一路逆袭杀入决赛，要对阵叶家年轻一代第一人叶霜。
这是一场新旧交替的对决，是一场传奇与天骄的碰撞。
不管结果如何，叶青的名字，都将被载入叶家史册。
决赛安排在下午进行，给两人几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叶青回到杂役房，盘膝调息。混沌帝诀缓缓运转，金色符文在丹田中旋转，混沌之力正在一点点修复他右臂的经脉。
“叶霜。”叶青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他认识叶霜，或者说，他一直都认识。三年前他还是叶家天才的时候，叶霜就是他的竞争对手之一。那时候他十二岁，她十三岁，两人在演武场上交过手，叶青赢了。
三年过去，他成了废物，她成了叶家第一人。
“她很强。”帝鸿难得严肃地评价，“大武师境一重，修炼的是冰属性功法，剑法凌厉。最重要的是，她的根基非常扎实，不像叶狂叶破那样有短板。”
叶青点头：“我知道。三年了，她一直在进步。”
“有信心吗？”
叶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帝鸿前辈，你什么时候见我退缩过？”
帝鸿也笑了：“好。那我教你混沌八荒拳第二式——阴阳逆转。”
叶青一愣：“第二式？我第一式才刚大成，就能学第二式了？”
“第一式你已经掌握了精髓，可以尝试修炼第二式了。虽然不可能在几个时辰内练成，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帝鸿顿了顿，“叶霜的冰属性功法很强，你的混沌之力虽然霸道，但属性上没有克制。混沌八荒拳第二式‘阴阳逆转’可以逆转对手的攻击属性，将冰转为火，对你和她交手会有帮助。”
叶青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第二式的修炼法门。
阴阳逆转，核心在于“逆”字——逆天势，逆地脉，逆五行，逆阴阳。这招的精髓不在于刚猛，而在于巧劲，用对手的力量来打对手。
这比第一式“开天辟地”的纯粹力量压制，高了一个层次。
叶青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第二式的要领，同时运转混沌帝诀恢复灵力。几个时辰的时间太短，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第二式练到可用，但至少可以先熟悉一下招式，也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正午时分，门外传来敲门声。
“叶青，决赛要开始了。”门外的人小心翼翼地说，语气客气得不像是对一个杂役说话。
叶青睁开眼，站起身来。
他活动了一下右臂，经脉的损伤已经修复了大半，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应付一场战斗应该没问题了。
他推门而出，朝演武场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行礼致意，再没有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叶青心中波澜不惊，这些人的前倨后恭，他看多了。
演武场上，叶霜已经在等了。
她一身白衣，长发如瀑，面容冷艳绝美，腰间悬着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剑鞘上凝结着淡淡的霜花，那是她的本命灵剑——霜寒剑，天阶下品灵器，叶家为数不多的至宝之一。
叶青走上演武台，两人相对而立。
四目相对。
叶霜看着面前的少年，目光复杂。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他对面，那时候她意气风发，以为终于可以击败叶青成为叶家第一。结果三招落败，她哭了一整夜。
此刻，她终于又一次站在了叶青对面。
“叶青，好久不见。”叶霜开口，声音清冷。
“好久不见。”叶青点头，语气平静。
“三年前你赢了我，今天，我不会再输了。”
叶青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试试看。”
高台上，叶苍玄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演武台上，那目光深处，有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混沌圣体对冰凤血脉……”叶苍玄低声道，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这两人的对决，怕是会引出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铜色的令牌，那是叶家世代相传的护族大阵阵眼令牌。
苍老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整座演武场的地面下，古老的阵法纹路开始缓缓亮起。
叶苍玄布下了护族大阵，以防两人的对决毁掉演武场。
“开始吧。”他苍老的声音响彻全场。
决赛，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