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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到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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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到常州

天亮以后走了一段,常州到了。

运河在常州这一段比苏州窄——岸边停的船少了,码头也不大。靠岸的地方连着几间铺子——有两家铁器铺,一家车马行。铁器铺门口挂着一排锄头和镰刀,风一吹撞在一起,哐哐地响。

船靠了岸。父亲没有卸货——他直接上了岸。陆展元跟着。

码头走到头,有一间铁器铺。铺面不大,门开着,里面光线暗——靠墙堆着铁料和半成品,地上落了一层铁屑和煤灰。门口窗台上摆着几把菜刀,刀口磨得发亮,能照出人影来。

铺子里一个中年人正在打东西——围裙上全是铁锈印子,袖子卷到肘,胳膊粗壮,右手握着锤子,左手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料。他看到父亲进来,把铁料放回炉子里,放下锤子——陆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父亲——北上,路过。

那人用围裙擦了擦手——进屋坐。后面说话。

铺子后间堆着几捆铁器——锄头、镰刀、菜刀,用草绳扎得紧实,刃口用旧布条缠着。墙角还放着几把没装柄的锹头。

铁匠——按你说的,锄头二十、镰刀三十、菜刀十二。都是打好了的——不是铺子里摆的那种薄货,我亲手打的。

父亲蹲下来,抽出一把锄头看了看——锄面厚实,刃口开得齐整。他又试了一下另一把,一样的。

铁匠叫了两个人进来——把几捆铁器搬到船上。草绳扎得紧,搬的时候铁器碰在一起——哐啷哐啷地响,从铺子一直响到码头。

货装上了船。铁匠在船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船舱里堆的货——麻绳、油布、茶叶篓子、铁器捆——你带了不少东西。这是打算走到哪?

父亲——淮安。再往上看看。

铁匠沉默了一下——我爹那年来信说你成亲了。后来就没怎么听到你的消息。

父亲——在嘉兴。

铁匠点了点头——猜到了。你捎信过来说要这批货,我就知道你没走远。

他抹了一把脸——陆哥,前面镇江查得紧。我这几天听码头的人说的——过镇江的船查货查得严,尤其是往北走的。

父亲——查什么?

铁匠压低了一点声音——说是在查私铁。但我看不像——查了好几天了,连盐船都翻。押船的都被扣了两个。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

铁匠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路上小心。

父亲没有多说什么——他把钱袋递了过去。

铁匠接过来,没有数——直接揣进怀里。

船离了常州码头。陆展元坐在船舱门口——父亲跟铁匠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坐在边上听着。

铁匠说我爹那年来信说你成亲了——父亲成亲以前在苏州住了两年,现在常州也有认识的人。他在这一带走过很多年。

运河两岸的地势开始有一点起伏——远处能看到低矮的山影,田野比苏州段少了一些。船舱里的货又多了一批——锄头和镰刀的捆靠在麻绳边上。他伸手碰了碰草绳——锄头的木柄还带着新木头的气味,刃口用布条缠着,摸上去干燥而粗糙。

爹——他回过头来——这些到了镇江能卖吗?

父亲——到了码头看情况。

铁匠说的那个——查得紧——怎么办?

父亲看了他一眼——到了再说。

陆展元没有再问了。

太阳偏西的时候,船在一处没有码头的河段靠了岸。水流缓,岸边长着几丛灌木,水面平静。

父亲没有下船。他在船头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只油布包拿了出来。

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张纸,叠成四方,折痕都磨旧了。

父亲展开那张纸,看了很久。

陆展元坐在船舱门口——他看着父亲的侧脸。父亲没有表情。

但他注意到——父亲看完以后,把纸重新叠好的时候,叠得很慢。

比解开的时候慢得多。

父亲把纸放回油布里,包好,放进船舱最里面。

天差不多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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