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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刀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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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刀胚

两个人沿着上次来的那条土路走过去。村子里安静得很,一只黄狗趴在墙根下,看到他们过来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了。远处铁器敲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从村子的靠里位置传过来——铁锤落在铁上,脆的,沉甸甸的。

到了。铁匠铺的门敞着,门口的木架子上摆着几样打好的东西——菜刀、锄头、两把铲子。屋里炉火烧着,暗红色的火光从炉口里透出来,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丁四大伯光着上身,弓着腰,正一锤一锤地敲打着一件夹在铁砧上的东西。围裙油亮油亮的,整条胳膊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听到有人靠近,他停了一下,直起腰来,把手里的钳子搁在铁砧边上。

陆展元先开了口。客气的,像是一个真的来找铁匠的人。

师傅,听说丁家村这个铁匠铺,能打的东西齐全——我们想打一把短刀。

大伯擦了把汗。打量了他们一眼——一个大人带一个半大孩子,身上没什么出奇的打扮。

想打什么样式?

陈铁说没有样式上的讲究——能用的就行。

大伯在台面上翻了一下,拿出一把已经打好了的刀胚来——还没有淬火,也没有开封,刀身泛着灰暗的铁色,棱角还没有完全收圆。

这种可以么?

陈铁接过来。他的手指在刀胚上停了一瞬——脸色没有变,但他的目光比刚才定了一些。

这把刀胚的样式——和那把带有假印记的短刀**一模一样**。

他把刀胚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一眼刀脊的位置,又放下去。然后他从自己的布包里,把那把成品的短刀拿了出来——淬过火的,开过封的,手柄下方烙着那个不属于陈家的印记。

丁师傅,这把刀——你认得么?

大伯接过去。他把刀翻过来,看了一眼刀身,又看了一眼刀刃的走线,然后把刀举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

样式一样的。

他把刀还给陈铁。

看着像是我打的。但我最近没有打过这样的刀。

铁匠铺里的火光照了一下又暗了一下,像是炉子里的火跳了一下。陈铁没有急。他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的刀胚和这把刀样式相同——为何说不是你打的?

大伯把刀翻过来。指着刀刃和刀身相接的地方。

这几个月我只打刀胚。不做淬火,也不做开封。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铁铺里安静了一瞬。陈铁站在光线里没有动,手里的刀胚和成品都被他拿在手上——现在他明白了。

陆展元在旁边站着,一直没有开口。这时他看了一眼台上的刀胚,又看了一眼大伯。

那这刀胚——丁师傅是帮谁打的?

大伯停了一下。不是不愿意说,是在想从哪里说起。

帮我的一个徒弟打的。

他转过身去,把铁砧上那件还没有打完的东西拿下来放在一边。动作不快,像是一个干了很久的活的人,累了,借着说话的时候歇一歇。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这铁匠铺——全靠我这徒弟撑着。他拿铁料来,我打成胚,他在城里的铺子做淬火和开封。我赚个打铁胚的钱,不然——铺子干不下去了。

他没有看他们。他低着头,把铁砧上散落的铁屑用手扫了一下,扫到地上去了。

陆展元在旁边问了一句——

是因为打出来的铁器不好用?

大伯的手停了一下。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是的。

早年丁某贪小便宜,坏了丁家铁铺的名声。现在侄儿也不做铁匠了——出去撑船了。

这两年打的铁器实诚了——也没有多少人来买了。

他垂了一下眼睛。然后接下去说——

侄儿走了之后,我收了个徒弟。他身体不好,打不了铁——我就把城里的铺子租给他,让他在城里卖我打的铁器。

近半年,他说短刀生意不错。每天给我送铁料过来——让我打成胚。他在城里铺子淬火,开封。

他说完了。铁匠铺里只有炉火轻微的噼啪声。

陈铁把刀收了起来。没有再问那个徒弟的事。

多谢丁师傅。我们回去想一下——明天再来找你打刀。

大伯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从铁匠铺出来,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那只黄狗还在墙根下趴着,看了他们一眼,又把头埋下去了。走了一段,离铁匠铺远了,四周又安静下来,能听到远处田埂上有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陆展元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

他那徒弟——应该就是那个拖腿的人?

陈铁没有回答。

但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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