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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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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夜探

两个人没有急着翻墙。

陈铁打了个手势——往后退。两个人退到巷对面一座塌了半边的废弃棚屋里,从破墙洞看出去,正好对着那间铺子的门和院墙。没有月光。巷子里黑透了,只有墙根那道裂缝里的光——细得像一根线,贴着地面,不走近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们蹲下来等着。

铺子里偶尔传出一声敲打的声响——不重,不是大锤开料的那种响法,是小锤在轻轻敲什么,叮——叮——两下,然后停下来,隔一阵又响。断断续续的。是精细活,不是粗活。

蹲了不知道多久。中间有一次,铺子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他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透气,又像是在看天色——然后转身回屋了。在他转身的时候——他走了两步,有一条腿落地的时候有一点拖,像是那条腿不如另一条利索。

门又关上了。

蹲下去。继续等。

夜风从巷口穿进来,贴着墙壁,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棚屋的屋顶漏了一角,能看到一小片天空——云层稀薄,几颗星在天边挂着。铺子里的敲打声隔一阵响一次,没有停很久。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铺子里的灯终于灭了。

两人在棚屋里没有动。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铺子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中等个子,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一点拖,跟之前出来透气的是同一个人。他把门带上,挂上锁——挂上了,在锁环上搭了一下,没有锁死——然后没有回头,沿着巷子朝来时的方向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在巷口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陈铁站了起来。他从棚屋里出来,走到那间铺子门前,伸手把那把锁取了下来——果然只是挂着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展元,推开了门。

两个人闪了进去。陈铁把门带上,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

作坊不大。一座打铁炉靠墙砌着——炉子不大,不是那种大铁铺用来锻大件的炉子,是打小件的。炉膛里还有余烬,暗红色的,在火折子的光照下隐隐透出一层热意。墙角堆着几把半成品的刀胚,还没开刃,形状已经出来了,灰黑色的,排在墙根下。工作台上放着一把已经磨好的短刀,刀刃在火光里反射出一线光。

陈铁走过去,把火折子靠近工作台,拿起了那把刀。

他没有看刀刃——他先把刀翻过来,看的是刀背根部。那里有一个印记。火折子的光在印记上停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他用拇指在印记上按了一下,又摸了摸印记边缘的深度。然后他把刀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家的纹。但力道不对——刻的人没掌握好深浅。

他把刀又重新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又看了一眼刀身的弧度。

刀子打得还行。但印记是后刻上去的——不是打刀的时候一起打的。

陆展元站在一旁,看着他从工作台下翻出一块半旧的布,把刀裹好,塞进了怀里。

我拿走一把。留着作证。

他包好刀之后,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用手背碰了碰炉子的侧壁——炉壁还有余温。

炉子是经常用的。不是偶尔做一次的东西。

两个人出了铺子。陈铁把锁挂回原样,挂得和之前一模一样——不留痕迹。

走到巷口的时候,陈铁停下来了。

这个作坊不是他一个人在做。

陆展元等着。

印记的力道不对。他不是熟练的烙印工——是有人把模子给了他,他在照着打。

做假刀的是他——但背后还有别人。

对。他就是一个干活的。

两个人站在巷口的暗影里。夜风吹过来,把巷子里最后一点铁锈味也吹散了。

陆展元开口了。

那个人走路右腿拖。明天我去码头看看——如果他在码头附近出现过,能认出来。

你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

我继续在码头蹲。看看有没有人来找他取货。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在巷口分了手——陈铁往城外方向走了,陆展元往城门方向走。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的灯都灭了。他推开偏屋的门,把那枚陈铁给的铁牌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下来。黑暗中他想了一会儿那把假刀——还有那个拖腿的脚步声,在巷子里一步一步走远的声响。

他闭上了眼睛。先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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