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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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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行动

天亮之后,他把那张纸条折好收进怀里。桌上的凉粥几口喝完,碗在水缸里涮了一下,放回灶台上。然后他弯腰把那把刀从桌脚边拿起来——父亲的刀,旧的,刀鞘皮子发黑,但握在手里重心稳当。他把刀别在腰后,试了试拔刀的手感。刀身从鞘口滑出来,无声无息,顺滑得像水从石头面上流过去。

他出门的时候母亲在厨房里,灶膛里的火刚刚升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她侧脸上。她没有问他去哪——从昨天到今天她都没有问过。她只是蹲在灶前,把一根干柴掰成两段塞进灶膛里,火光照着她低垂的眼睫,她开口说了一句话。

厨房里有烙好的饼,带两张。

他顿了一下,走进厨房。灶台边上果然搁着一小摞烙饼,用干荷叶包着,还微微冒着热气。他拿起来塞进怀里,说了一声我走了。

母亲没有回头。

他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铁牛已经等在那里了。

铁牛蹲在城门边上的墙根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面前的地上用碎石子画了几个谁也看不懂的圈——大概是等得太无聊了随手画的。他看见陆展元走过来,没有站起来,把嘴里的草茎吐掉,然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

走吧。

两个人出了东城门。没有多余的话,脚步自然地走到了同样的节奏上——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沿着昨天的田埂往粮仓的方向走。清晨的田野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浮在稻苗的叶尖上,随着他们的脚步被扰动,又慢慢地合拢。

小孙还在那里。

昨天那片矮树林旁边,他靠着一棵歪脖树的树干坐着,闭着眼,像是一个趁着天亮前补觉的赶路人。但他的呼吸很浅——陆展元走近到大约十来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睁开了。不是被惊醒的那种猛地睁眼,是慢慢地睁开的,像是本来就没有真正睡沉过。他看见他们两个,没有问吃了吗之类的话,直接站起来,转身往粮仓的方向走。

三个人没有靠近粮仓。小孙带着他们在离粮仓大约半里地的一片矮坡后面停了下来。坡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矮树和荆棘丛混在一起,把坡顶盖得密密实实的。蹲在坡后面,粮仓的方向刚好在一个能看到又不至于被发现的夹角里。

三人谁也没吭声一直在等

饿了拿出干粮三人分着吃了些

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影子从短变长,然后又变淡,直到彻底消失在暗下来的天色里。草坡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得野草沙沙地响。没有月亮。天和地都是一片均匀的深灰色,远处的树、近处的土坡,全都变成了一团一团模糊的暗影。

陆展元靠在坡上,把腰后的刀抽出来,握在手里试了试——刀柄握在掌心里,不多不少,刚好填满手掌的空隙。他把刀插回去,又抽出来。重复了几次,让手记住刀柄的粗细和重心。铁牛在旁边嚼草茎——他已经换到第四根了,每一根都嚼得稀烂然后吐掉。小孙坐在坡顶的草丛里,保持着刚好能看到粮仓的视线,一动不动,像一个长在草丛里的石头。

天完全黑透了。

小孙从坡顶滑下来,没有说话。他用下巴朝粮仓的方向点了一下——意思是,可以了。

三个人摸到了粮仓南侧。后门和白天看到的一样——一把铁锁挂在外面的铁环上,新锁,没有锈。铁锁旁边有一扇气窗,一尺多宽,比城东旧宅那个宽了一截。

陆展元把麻绳从怀里取出来,绕在手掌上缠了两圈。他踮起脚,双手攀住气窗的边缘,臂上一用力,整个身子就悬了起来。他把头探进气窗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黑的,没有一丝光。他侧着身子,从窗口钻了进去,用脚探到了下面的地面,松手,无声地落在了夯土地面上。

他蹲下来。

粮仓里面比他想象的黑。白天那些挂在柱子上点着的油灯此刻全熄了。整个空间只有从气窗和门缝里透进来的极淡的天光,在天光不够的地方,黑暗浓得像实心的东西。他蹲在原地,没有动,让眼睛慢慢适应。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说话。声音很低,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可以称之为从容的东西。像是知道他会来,早就准备好了这么一句话。

你果然来了。

陆展元的手握住了刀柄。

那个人站在粮仓最暗的那个角落里,靠在墙上。看不清轮廓,只能感觉到那团黑暗里有一个人的形状——不矮,肩膀的宽度和站立的姿势都说明了这不是一个普通人。

那个人伸手点亮了旁边的一盏油灯。

火折子吹了一下,亮起一簇橘红色的火苗,然后点着了灯芯。灯光从黄豆大的一团慢慢胀开,把粮仓内部照亮了一小片——那个人的轮廓从黑暗里浮现出来。

他身形高大,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粗布短衣,腰间插着一把没有鞘的刀——光身子的刀,就那么在腰带上一横,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的脸上有一道旧疤,从左边眉骨的末端斜斜地拉下来,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被灯光照出清晰的阴影。一双眼睛在烛光里亮着,像是两块被磨过的石头。

他看着陆展元。不是在打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信息。

就是你小子翻了我们的货?

不是问句。

陆展元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握在刀柄上,没有拔出来,也没有松开。他听到身后的气窗方向传来极轻的声响——铁牛和小孙应该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那个人往油灯的方向走了半步,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更清楚了一些。

我替赵头领在这儿等你好2天了。

他顿了一下。

你从前天晚上就在翻我们家的箱子了。你以为没人知道?

油灯的火焰在风里跳了一下,又稳住了。粮仓里安静了几息。远处——应该是后门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门闩被拉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空旷的旧粮仓里,像一颗石子落进了静止的水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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