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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陈记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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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陈记商行

一夜无话

天亮之后,陆展元跟母亲说了一句去街上逛逛,就出了门。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半旧衫子——不是新衣裳,但干净齐整,看起来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上街买东西的样子。空着手出门。走到西门那条街上,他没用多久就找到了陈记商行。

门口挂着两块招牌,一左一右,都是旧木牌,黑漆描字,左边写陈记布庄,右边写陈记杂货。铺面不大,门板卸了一半,门口支了两根竹竿,搭了几匹布在上面,一匹蓝的一匹灰的,布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一个伙计蹲在门口擦柜台,抹布湿漉漉的在柜面上来回抹了两遍,又换了一块干的擦。

陆展元走进去。

铺子里光线不算亮,柜台后面靠墙的架子上叠着一匹一匹的布,颜色从深到浅排着,看起来整整齐齐的。柜台后面有一道半旧的门帘——蓝布面子,边角已经洗得发白了——通向后院。他的目光在那道门帘上停了一下,没有多看,移开了,像是一个普通孩子在打量店里的东西。

伙计擦完柜台站起来,看见他,笑了一下。

小客官要买什么?

家里要扯几尺青布。他随口说。

青布是吧,有。伙计转身从架子上抽了一匹青布下来,抖开,在柜台上摊开了一段,你看看这个颜色,正不正?

他走过去,伸手在布面上摸了一下,装模作样地看布的颜色和纹理,嘴里应着,耳朵却没有闲着。

后院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搬东西的声音。箱子被放在地面上的那种沉闷的响声,很重,但能感觉到是从后院哪个位置传过来的,隔着一道门帘和一段过道。然后又响了一声,两声,三声——不是一口气搬完的,是有节奏地、一口一口地放下。

他在心里数了数。不止一两个。是好几口。

伙计看他摸着布不说话,以为他拿不定主意,就又说了一句:你要是拿不准,回去问问大人要几尺再来也行。

就这个吧。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柜台上,扯四尺。

伙计去拿尺子了。他站在柜台前,目光扫了一下门帘的方向——那道帘子后面,有一个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每一个字,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关键的几个词,断断续续的,连在一起像是一句交代的话。

然后院子里有人回了一句。声音不高,但这家铺子的后院不大,声音穿过门帘和过道,变得模糊但不完全听不清。陆展元听到了一句——

……箱子先放着,不用搬大仓了,赵头领说明天找人来拉走。

赵头领。明天来人取。

伙计拿着剪好的布回来了,用一条布绳子包好递给他。他接过来,道了一声谢,转身走出铺子。出了门之后他没有立刻加快脚步,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买完东西回家的孩子。走了十来步之后,他才把手里的布夹到腋下,往街对面走去。

街对面有一个茶摊。布棚撑开,底下摆了几张矮桌,桌上搁着粗瓷茶碗。一个老头蹲在炉子边上扇风,炉上的铁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陆展元走到一张能看见陈记商行门口的桌子边坐下来,要了一碗茶。

他把那包布放在桌上,端起茶碗慢慢地喝。

他坐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茶续了一回,碗里的茶水从深褐色喝到发白,中间有几个人来买布,有挑着担子路过的货郎,有牵着小孩的妇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出入。

他正想着差不多该走了的时候,余光里扫到一个人影。

从陈记商行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穿一件灰衣裳,看不清年纪,低着头走路,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那人没有进商行。他在商行门口站了一下——很短暂,就一眨眼的功夫——像是一个路过的人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铺子,然后继续走了。

陆展元放下茶碗,在桌上放了几枚铜板。

他站起来,远远地跟了上去。

灰衣人走得不快。他没有回头——不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他顺着西门那条街一直走,拐了两条巷子,没有停过脚步。陆展元始终隔着大约三十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靠着街边的墙根和偶尔经过的行人做遮挡。

然后灰衣人拐进了第三条巷子。

陆展元走到巷口,放慢脚步,侧身看了一眼。

巷子是死胡同。

尽头是一堵墙——老砖墙,墙面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墙根下压着一层碎瓦片和干泥。巷子里没有人。灰衣人不见了。

他走进去。巷子不长,大约十来步就到了尽头。墙面上没有脚印,但砖缝之间有几道新鲜的擦痕,像是鞋底蹭过的。

灰衣人翻墙走了。

陆展元站在墙根下,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出了巷子。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快中午,堂屋父亲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旧账册,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上面写什么。听见他进院的脚步声,父亲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继续移动,写完最后几个字才放下来。

陆展元把那匹青布放在桌上。

买布了?

买的。母亲上次说要青布。

父亲看了一眼那包布,又看了看他——不是看布,是看他的表情。他没有问,等他自己开口。

陆展元坐下来。

陈记商行看到了。后院有箱子,伙计说赵头领明天来人取。灰衣人也在那附近——就是吴老三说的那个人。我跟了他三条巷子,他翻墙走了。

父亲听完,没有接话。他把账册合上,笔放回笔架上,沉默了一会儿。

那灰衣人翻墙走了——说明他不只是打听。

他是来踩点的。

父亲看着桌面,又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你明天还去不去?

父亲没有说话。他重新翻开账册,低头看了一会儿,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没有落下去。

然后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明天早去早回。

陆展元站起来,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手按在账册页角上,指尖停在那里,没有翻页,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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