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地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王胖子,觉得自己还是做少了。
他们停在一处完全荒废的院子前。
门口的杂草长得有大腿那么高。
锈迹斑斑的铁门上爬满了不知名的植物,不是爬山虎,也不是一般的藤本,凑近了能闻到一股略微刺鼻的草木气息。
院子里面是一栋破败的楼房,四处漏风。
因为地处风口,风一吹过,四周围“呜呜呜”地乱响,像有人贴着耳朵哭。
文七皱着眉打量了一圈。
“……上次见这么破的院子,还是在格尔木。”
胖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我去,这特么还真是坟地啊。走进来手机都没信号了。”
吴邪对着手里的地址核对了门牌,点头确定。
“气象站。”
“你三叔留个气象站给你干什么呀?等刮风下雨好给你报天气?”
“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四人推门进了楼。
一路查找着线索往前走,积灰的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
经过一番翻找,结论很快出来了,这就是一栋普通的破楼房。
东西稀碎,老旧的纸张四处散落,抽屉里全是废报告,没找到任何明显的线索。
“分头找吧,一人一层,总有一层藏着猫腻。”
四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开。
脚步声在空楼里渐渐分开,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风声,呜呜地灌过每一层的走廊。
……
四个人在楼下集合,找了半天,谁都没有收获。
江文七拍了拍手上的灰。
“上面都看了,什么都没有。你们有什么发现没?”
没人应声。
吴邪和王胖子正站在一书柜前,翻看着遗留下来的资料,两个人嘀嘀咕咕,越聊越不像话。
“三叔还真是够意思,给那么一块地,让天真收拾收拾来这里养老,下半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吴邪头也不抬地翻着资料。
“要不就咱们开一家密室逃脱吧。不光咱们四个找,花钱来的其他人也一起找一找。”
“文七当电锯鬼,小哥当女鬼。到时候咱就在这个柜子后边安一密室,里边儿再写仨字,逗你玩。”
“然后这机关啊,就设置在抽屉这儿,你……”
“为什么我要当电锯鬼?我当个场Npc不行吗?”
“不行不行,你必须得当!然后让小哥穿女装扮女鬼,胖爷我负责收钱!”
胖子说得高兴,唾沫横飞,正说到兴头上,一直没说话的张起灵眼眸微眯,目光落在书柜上。
他抬手,按住了王胖子的肩膀。
“有机关。”
“哪呢?哪呢!”
吴邪直起腰,顺着张起灵手电的光看过去。
好家伙。
机关和王胖子刚才说的分毫不差,果然在柜子里头。
“胖子,关键时候你这开过光的嘴还是挺有用的。”
“出口成真啊这是!早知道胖爷刚才就该说这儿埋着金子!”
四个人不再贫嘴,一齐上手,齐心协力地把柜子弄开。
沉重的柜体被挪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藏在背后的墙面露了出来,一扇密室的大门,静静立在灰暗里。
密室大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张,边角卷起,颜色发暗。
打眼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镇压邪祟的黄符。
“还有镇邪的。开门进去看看。”
吴邪凑近了眯眼细看,摇头。
“不是,这应该是画的什么图。”
文七凑近看了一眼,那纸上线条细密,弯弯曲曲,不像符文。
倒像是某种地形或者建筑的草图,只是年代太久,墨迹褪得厉害,看不真切了。
“管它是符还是图,开门!”
门轴早锈了,几个人合力,密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里屋,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木板封死的窗户。
木板之间的缝隙漏进几束光线,被切割成一束一束的,斜斜地打在屋子里,光柱中浮尘飞舞。
等眼睛适应了明暗,才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窗前摆着一张书桌,书桌前,坐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背对着门,姿势端正,像是在专注地看着什么,又像是……只是坐在那里。
文七和小哥立刻上前一步,站到了吴邪和胖子身前,一人一边,把两人护在身后。
“我操……这、这什么玩意儿?”
谁也不敢先动。
手电光一点一点往前挪,光斑爬上那个人影的肩膀,爬上脖颈,爬上后脑。
那不是活人。
坐在桌前的,是一具干尸。
皮肉早已干缩,紧贴在骨头上,衣服还完整地穿在身上,端端正正。
保持着伏案而坐的姿势,仿佛坐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吴邪声音压得很低,喉咙发干。
“检查看看,他什么身份。”
文七侧过身,让两人进来,手电的光柱先一步探进屋里。
“小心点!”
四个人开始搜索东西。
文七举着手电,一寸一寸照过书桌和柜子。
王胖子壮着胆子凑到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样东西,借着光看清上面的图案后,他的动作顿住了,慢慢转过头,看向吴邪。
“咋了?”
把东西递过去,声音有点发飘。
“这是你们吴家的铜牌。”
吴邪接过铜牌,换了换脚步,明显有些不安。
他抬袖擦去铜牌表面的灰尘,看清了上面那个“省”字,心里一咯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止是铜牌。
他刚才顺手拿起的那个打火机,上面的记号,是独属于吴三省的。
胖子心一下慌了。
他是知道吴邪挂念着吴三省的,这些年每一句“三叔”都不是白喊的。
“天真,你先别急啊,咱们要不再找找,说不定是巧合,”
吴邪捏着手里的打火机,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侧面。
“这个打火机上面,有一个‘三’字。这是我小时候,在三叔打火机上面刻的。”
“不……不可能。”
文七接过打火机看了一下,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那个“三”字刻得歪歪扭扭,是用刀尖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吴邪绷紧的唇角微微颤抖着,眼睛里那点光正在一寸一寸暗下去。
“这肯定是一个骗局。有人设计了一个圈套,让我以为这是我三叔。”
他说着,又开始了自我欺骗般的翻找。
柜子被一扇一扇拉开,纸张被扬得到处都是。
可柜子年久失修,打开得并不顺利,他越来越用力,金属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剩下三个人的心头。
没有人说话。
他们默默听着那刺耳的摩擦声,听他把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发泄出来。
王胖子追过去,伸手想按住他。
“天真,你别这样。”
吴邪猛地甩开他的手,吼了出来。
“你别拦着我!拦着我干什么啊?找啊!”
胖子僵在原地。
文七站在手电光的外面,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邪不愿意相信。
哪怕这么多年,他有时候会在深夜里告诉自己,说不定三叔已经死在了哪个墓里,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
他宁愿三叔真的死在了哪个墓里,至少那是一个干净的结局。
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变成一具干尸,坐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坐成一句迟到了多年的“留言”。
吴邪手上的动作停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刚给我三叔还活着的希望,就让我马上找到他的尸体?”
“与其这样,不如让我一直……一直认为他只是失踪了。”
他还在笑,可眼泪已经挂在眼眶边,要落不落的。
他一边笑,一边继续发疯似的四处翻找,像是要把整间密室都拆开。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小哥。
文七快步上前,握住吴邪的另一只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慢。
“小邪,这个不是三叔。可能尸体本人和你三叔关系比较好,他才会把东西给他的。”
张起灵手电的光移到干尸的脸上,他一行一行地指过去。
“不是他。眉骨,鼻梁,脸型,都对不上。”
吴邪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具干尸的脸。
眉骨更平,鼻梁更塌,下颌的轮廓也不对——不是三叔。不是三叔。
绷了一整晚的那股劲,一下子就松了。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手里的打火机还攥着,攥得死紧。
文七蹲下来,把他连人带手一起拢进怀里。
胖子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也跟着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