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阿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鸡肉夹到他碗里,语气平淡:
“多吃点,你今天消耗大。”
江子算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但耳朵尖依然是红的,嘴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江文七伸手轻轻摸了摸脖子上已经挂好的兽牙吊坠,指尖抚过光滑的表面,抬起头对江子算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沙哑,眼眶边缘还有一丝没完全退去的红,但目光很认真:
“行了,吃饭吧。明天训练你走我前面,摔了我接着你。”
江子算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然后他继续低头扒饭,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
“……谁要你接。”
但他的耳朵尖更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阿宁坐在对面,夹菜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菜送进嘴里,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
食堂里的嘈杂声继续在四面八方流动,日光灯依旧嗡嗡作响。
晚饭结束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营地。
操场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射,远处传来夜间哨兵的脚步声。
阿宁端着餐盘站起身,看了两个弟弟一眼:
“走了,回宿舍洗漱,早点休息。明天六点集合,别让我叫你们起床。”
她说完转身往回收台走去,背影在灯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夜色已深,营房里的灯熄了。
江文七躺在硬板床上,薄薄的被褥底下是硌人的床板,头顶的风扇吱呀作响,搅动着热带夜晚黏稠的空气。
隔壁床的江子算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到底是个孩子,再累也能倒头就睡。
但他睡不着。
江文七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水渍洇出的暗黄色痕迹,在脑海里把原着剧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他就像在整理一份混乱的档案,努力将那些碎片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阿宁被裘德考派往中国,负责寻找关键的古墓信息和线索,与吴三省那边的人接触的时候还早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又估算了一下阿宁的年龄。
现在阿宁大约十二三岁,他十岁,江子算八九岁。距离原着主线开始,至少还有十多年。
这十几年,会是训练营里最残酷的磨刀期,也是他们的成长期。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变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窗外,一只夜鸟低低飞过,在探照灯光束中划过一道影子,消失在黑暗里。
江文七闭上眼睛,让思绪沉入更深层的记忆里,开始像翻阅一本蒙尘的档案册一样,梳理时间脉络。
吴邪在杭州收到战国帛书的拓本,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西沙海底墓。
三叔的秘密浮现,解连环的身份开始露出水面。
阿宁在那段剧情中作为裘德考的代表出场,与吴邪一行人正面交锋。
那时候的阿宁,已经是成熟干练、身手不凡的特工领袖。
云顶天宫。
万奴王,青铜门。张起灵走入青铜门。
蛇沼鬼城。他胸口的兽牙吊坠似乎变重了一些。
那是阿宁死去的地方——在蛇沼鬼城的雨林里,被鸡冠蛇咬中,中毒身亡。
之后的阴山古楼、张家古楼……沙海……十年之后的重逢。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时间线还很充裕,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有机会,在蛇沼之前做点什么。
他需要变强。
需要在这个训练营里活到最后,然后再去想怎么走出这里的事。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远处隐约传来野兽的低嗥声,像是这片丛林在提醒他——这里还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江文七闭上眼睛,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像收渔网一样,一寸一寸地拉回来,拢紧,沉入脑海深处。
风扇还在头顶吱呀作响,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热带夜晚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他能感觉到肌肉里的酸痛在慢慢扩散,那是白天高强度训练留下的印记。
像是被拧干的海绵,正在一点一点地通过睡眠重新吸水膨胀。
数到第二十七次呼吸的时候,意识开始模糊。
……
哨声响起的时候,窗外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蒙蒙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江文七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头顶的风扇,硬邦邦的床板,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热带特有的潮气——然后记忆像冷水一样泼回来。
穿越,训练营,丛林,蛇,阿宁,江子算,兽牙吊坠。
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吊坠还在,温热的。
隔壁床的江子算已经坐起来了,迷彩t恤套了一半,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正眯着眼睛打哈欠。
他看见江文七醒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哥,早……阿宁姐已经在外头了,她说再不起来就直接泼水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阿宁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
“醒了就出来集合。给你们三分钟洗漱换衣服,迟了今天晨跑加两圈。”
江文七坐在床沿上,多缓了两秒。
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大腿内侧酸痛,肩膀酸胀,就连握拳的手指都带着一种用力过后的僵硬感。
他甩了甩头,双手撑住床板,用力一撑站了起来。
脚掌踩在地面上的瞬间,小腿传来一阵酸胀感。
他皱了皱眉,弯腰抓起搭在床头的迷彩t恤,往头上一套,动作利落地把衣服拉平整。
三分钟后,他系好鞋带走出宿舍门,晨光熹微,空气里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
阿宁已经站在宿舍外的空地上,双手抱臂,看见他准时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余的夸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子算跟在他身后出来,膝盖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绑得整整齐齐——应该是阿宁早上起来帮他弄的。
晨风带着凉意吹过,远处操场上已经集合了十几个孩子。
教官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哨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平板,像是在核对今天的训练计划。
新的一天,开始了。
阿宁转过身,朝操场方向走去,声音平静地丢下一句话:
“跟上,今天晨跑五公里,然后体能训练。别掉队。”
晨跑五公里,他跑完了,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江文七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沿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上汇聚,然后滴落在被晨露浸湿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迹。
肺部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碎玻璃,胸口剧烈起伏着。
但他没有掉队。
他跑在队伍的中段,虽然落后于第一梯队的阿宁和那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
但也没有落到最后被教官点名的那几个倒霉蛋里面去。
江子算从他身边跑过,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状态明显比他好。
他跑过去两步,又回头看了江文七一眼,犹豫了一下,放慢脚步陪他跑了一小段,声音带着喘息:
“哥……最后两百米了,别停,一口气冲过去。”
他说完又加快脚步往前跑去了,但那一句话像是往江文七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浇了一勺油。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抬起已经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追上前面的队伍。
终点线上,阿宁已经完成了拉伸,正站在一旁喝水。
“喝完水,三分钟后开始下一组训练。”
江子算已经缓过来了,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用袖子擦着汗,目光时不时往江文七这边瞟一眼。
远处,教官的哨声再次响起,声音刺耳:“集合!下一项——障碍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