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把主攻任务交给了一营,陈靖宇主动要求跟着去,他想亲眼看看自己的武器在实战中到底表现如何。
部队在黄昏时分出发,趁着夜色摸到了太平镇外围。
陈靖宇跟着一营的突击排,趴在镇子外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里,身上穿着一件灰布军装,腰里别着两枚自己造的手榴弹。
他手里没有枪,但带了一个笔记本和半截铅笔,趴在地上观察着前方镇子的轮廓。
天一黑,一营三连从正面佯攻,把伪军的火力吸引过去。
突击排则从排水沟摸到镇子侧翼的铁丝网前,用大剪刀剪开了一个口子。
“上。”排长赵铁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第一个钻了过去。
陈靖宇跟在他后面,落地时踩到了一块碎瓦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碉堡上的日军哨兵立刻警觉了,探照灯扫过来,赵铁柱一把将陈靖宇按在地上,灯光从他们头顶掠过。
探照灯扫过去之后,赵铁柱爬起来,掏出一枚手榴弹,拉开拉环,侧身甩臂,手榴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从碉堡二层的射击孔飞了进去。
沉闷的爆炸声从碉堡内部传出来,火光从射击孔喷出半米远,手榴弹在碉堡内部爆炸的威力比在外面大多了。
爆炸过后,碉堡二层的机枪哑了,但一层的枪眼还在向外射击。
赵铁柱又掏出一枚手榴弹,正准备再投,陈靖宇按住他的胳膊:“让我来。”
他接过那枚手榴弹,拉开拉环,弯腰助跑两步,贴着地皮把弹体甩了出去。
手榴弹撞在碉堡墙壁上弹了一下,恰好滚进了一层的射击孔。
轰!
爆炸过后,一层的枪声也停了。
半面墙被震塌了一大片,砖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突破了铁丝网和矮墙之后,突击排如潮水般涌入镇内。
镇子里的伪军见碉堡被炸,抵抗意志迅速瓦解,有的扔了枪往镇子后面跑,有的直接举着手从掩体里走了出来。
但据点里的日军小队还在负隅顽抗,他们退到镇子中央的一座大院里,用院墙做掩护继续射击。
一营的机枪手架起缴获的歪把子机枪,用复装子弹压制住了院墙上的火力点。
他扣动扳机打了一梭子,枪声清脆连贯,没有卡壳,没有哑火,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一片灰尘和碎屑,把墙头两个试图探头射击的鬼子压了回去。
机枪手打完一梭子之后换了一个弹板,扭头朝陈靖宇的方向竖了一下大拇指。
陈靖宇蹲在排水沟边沿上,借着月光和火光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手榴弹预制破片在碉堡内部的杀伤效果极佳,建议增加一层的装药量以扩大破坏力;
复装弹的装药含水量偏高,若存放时间过久仍需注意防潮;
另外,引信的拉环在夜间不易快速摸到,下次可以改用白色麻绳。
他甚至用脚步估算了从铁丝网到碉堡的大致距离,不到四十米,比预想中更近。
大院里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二连从侧翼包抄到院子后方,向院内连续投掷了十几枚手榴弹,密集的爆炸将院内的日军彻底覆盖。
当最后一声枪响在夜色中消散时,太平镇的战斗宣告结束。
打扫战场时清点的战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三个据点加起来,共计歼灭日军八十余人、伪军一百二十余人,缴获了三挺歪把子机枪、八十多支步枪、大批弹药和数不清的军用物资。
而独立团自身的伤亡不到三十人,其中牺牲的只有七人,创造了该地区抗战以来最好看的战损比。
战报当天夜里就被通信员快马送往旅部。
两天后,旅部和师部的作战参谋们在灯下摊开这份战报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装备简陋、弹药奇缺的独立团,在半个月内连续拔掉三个据点,自身伤亡只有两位数?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独立团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弹药的?”
没有人答得上来。
而在太平镇外的月光下,陈靖宇正蹲在被打塌的碉堡前,用钳子把一半埋在碎砖里的弹片拔出来,对着月光仔细检查断口。
上面满是细密的气孔,这是因为上次铸铁时炉温不稳定造成的缺陷,必须在下周生产前调整翻沙的配方比例。
徐参谋是骑马来的。
他一身风尘,灰布军装上沾满了尘土,马鞍上挂着一只帆布公文包。
到团部门口翻身下马的时候,李云龙正蹲在院子里擦枪,看见来人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机油,笑呵呵地迎上去:“哟,徐参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徐参谋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好事,李团长。”
李云龙接过来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不行!”
徐参谋显然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急,自己拉了一把条凳坐下来:“李团长,这是师部的决定。陈靖宇同志的技术能力已经得到了上级的充分认可,总部兵工厂那边正缺这样的人才,太行山深处的条件比咱这好得多,有完整的设备,有稳定的原料供应,他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发挥个屁!”李云龙梗着脖子,“老子这儿好不容易供出个宝贝疙瘩,你们摘桃子倒挺快!他走了,我的兵工坊怎么办?我刚搞起来的复装子弹生产线谁来带?”
“人走,技术和经验留下。”
徐参谋的语气依然平和,“他可以把手头的工艺流程写成书面材料,把骨干带出来之后再走。师部也给了一个缓冲期,不是马上就调。”
“缓冲期?缓冲期是多少?一个月?两个月?”李云龙把文件往桌上一拍,震得茶缸跳了一下,“我不管,人不能走。你回去跟师部说,就说我李云龙不同意。”
徐参谋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什么,陈靖宇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是被警卫员小刘叫来的,进门的时候看见桌上的文件和李云龙紧绷的脸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拿起那份调令看了一遍,放下,沉默了一会儿:“徐参谋,我暂时不能去总部。”
徐参谋看着他:“为什么?”
“兵工坊刚起步,技术骨干还没完全带出来。现在走,等于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