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排的战士们开始匍匐前进,每人腰里别着两枚手榴弹。
陈靖宇跟在最后面,心里怦怦跳。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刀真枪地打仗,说不紧张是假的。
队伍摸到铁丝网缺口的时候,一个战士不小心碰了一下铁丝网,“哗啦”一声响,碉堡上的鬼子哨兵立刻警觉了。
“谁!”鬼子用日语喊了一声。
“打!”李云龙吼了一嗓子。
二排的机枪手扣动扳机,歪把子机枪“哒哒哒”地扫了过去,子弹打在碉堡墙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碉堡里的日军被惊醒了,上层两挺机枪立刻开火还击,子弹压得突击排的战士抬不起头。
“手榴弹!”赵铁柱喊了一声。
突击排的战士掏出腰里的手榴弹,拉开拉环,听着“嗤”的一声响,然后用力甩了出去。
几枚手榴弹划过夜空,有的撞在墙上弹开了,有的掉在墙根下爆炸了,火光和硝烟弥漫开来。
但碉堡里的机枪还在响。
“没投进去。”赵铁柱咬着牙说,“距离不够近。”
“再抵近十米。”陈靖宇说,“用改装弹,低弹道,直接往射击孔里塞。”
赵铁柱点了点头,带着三个老兵,借着硝烟的掩护向前匍匐。
陈靖宇也跟了上去。
他们爬到距离碉堡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能清楚地听见里面鬼子的喊叫声和换弹夹的声音。
赵铁柱掏出一枚改装手榴弹,拉开拉环,侧着身子站起来,瞄准下层的射击孔,用力一甩。
手榴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地飞进了射击孔。
不到两秒,“轰”的一声闷响从碉堡里传出来,像是一头巨兽在里面打了个滚。
爆炸的气浪从射击孔喷出来,伴随着灰色的烟尘。
碉堡里的机枪声停了一下。
紧接着,另外两枚手榴弹也被投了进去。
轰!
轰!
炸完之后,碉堡里的枪声彻底停了。
但战事还没结束。
残存的七八个鬼子从碉堡的后门冲了出来,想往村后逃窜。
“第二波,覆盖!”陈靖宇喊了一声。
突击排的战士早就在等,十几枚手榴弹齐齐飞出,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
爆炸声连成一片。
火光中,鬼子的身影被掀翻在地,没死的也爬不起来了。
整个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
清点战场的时候,战果让人咋舌:全歼守敌三十二人,缴获九二式重机枪一挺、歪把子机枪两挺、步枪二十余支、弹药十余箱。
而独立团这边,只有两个战士轻伤,一个被弹片擦破手臂,一个扭伤了脚踝。
李云龙站在碉堡前面,手里拿着一枚缴获的日军手榴弹,又拿起一枚自己造的弹体,并在一起看。
“小鬼子造的这东西,确实精细。”他掂了掂日军的手榴弹,“你看看这表面,光滑得跟鸡蛋似的。”
然后又拿起自己的弹体:“咱们这个,糙是糙了点,但一炸一大片。”
他把两枚手榴弹都放进布袋里,咧嘴一笑:“老子就喜欢糙的。”
陈靖宇站在旁边,看着战士们在打扫战场,把缴获的武器弹药往板车上搬。
月光照在灰蓝色的军装上,一切都显得真实而不真实。
此战之后,独立团能造强威力手榴弹的消息开始在晋西北传开。
而日军的晋北情报部门,也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个新坐标:“独立团驻地”,并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张干事到独立团的那天,天色阴沉,山风刮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呼呼作响。
他没像上次的老周那样先看材料再找人谈话,而是直接让人把陈靖宇叫到了团部。
陈靖宇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干部坐在桌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军装,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张干事长了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要把人从头到脚看透。
李云龙坐在他旁边,翘着腿喝茶,赵刚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茶,没喝。
“陈技术员,请坐。”张干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陈靖宇坐下来,把随身带的挎包放在脚边。
张干事翻开笔记本,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陈靖宇,男,籍贯?年龄?”
“浙江人,今年二十六。”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
“你是什么时候去的美国?”
“1936年秋天。”
“坐哪条船?从哪个港口出发的?”
陈靖宇沉默了两秒钟:“从上海出发,坐的是‘胡佛总统号’,经横滨到旧金山。”
张干事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胡佛总统号’1936年的航线我记得是走南线,经香港和马尼拉,不经横滨。”
陈靖宇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什么:“1936年10月以后,那条船改过航线,走北线了。我坐的是11月的那一班。”
张干事没接话,又低头写了几个字。
“你在美国读的什么学校?”
“麻省理工。”
“学什么专业?”
“机械工程和化学工程。”
“毕业了?”
“没毕业。”陈靖宇说,“1940年初就回国了。”
张干事抬起头:“还没毕业就回国了?”
“日本人打进来了,我能在实验室待得住吗?”
张干事没说话,铅笔在本子上轻轻敲了几下。
李云龙在旁边听着,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把茶缸拍在桌上:“我说张干事,你问这些干啥?人家是不是博士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剁鬼子,老子就认他是好同志,不问出身!”
张干事皱了皱眉:“李团长,这是组织程序。”
“组织程序也不能把人当犯人审!”李云龙腾地站起来,“你看看他搞出来的手榴弹,杨村据点那一仗,一颗手榴弹就端了鬼子的碉堡!这样的人你还要审什么?”
“李团长,请你冷静。”张干事的声音依然平稳,“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也是对组织负责。”
“负责个屁!”
“李云龙!”赵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严厉,“你坐下。”
李云龙瞪了瞪眼,最后还是坐了下来,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
赵刚转向张干事,笑了笑:“张干事,要不咱们先到工棚去看看?陈技术员最近正在搞一个新玩意儿,还没搞完,但很有意思。”
张干事合上笔记本:“什么新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