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翻砂铸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陈靖宇说,“我们在找温度、沙型、浇口的最佳配合,急也急不来。”
“我就不信有多难。”李云龙蹲下来,拿起一个废品弹体看了看,“边区造比这个好搞多了,人家还不是照样批量生产?”
“边区造要是好用,您也不用来找我了。”
李云龙被噎住了,瞪了陈靖宇一眼,没再吭声,站起来走了。
第三天的下午,陈靖宇端着一个打磨好的弹体去找他。
李云龙正跟赵刚在团部开会,看见陈靖宇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这是……”
“第一批成品。”陈靖宇把弹体放在桌上,“壁厚三点五毫米,重六百克,装药两百克,杀伤半径五到七米。”
李云龙抓起弹体,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铁疙瘩看着比他娘的边区造结实多了。”他咧嘴笑了,扭头对门外的勤务兵喊,“去,让炊事班煮一锅肉汤,今晚犒劳大家!”
赵刚也拿起一颗弹体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陈技术员,辛苦了。”
陈靖宇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弹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引信,还有装药,还有量产。
但今夜,他只想喝一碗热肉汤。
弹体浇铸成功那天晚上,陈靖宇没去喝肉汤。
他一个人蹲在窑洞里,面前摆着那颗日军九七式手榴弹,手里拿着一把细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解。
日军的手榴弹做工精细,击针、弹簧、延时药管、雷管,一层一层拆出来,每一件都比他想象中精致。
他拿着那个完整的击针发火结构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的加工精度要求太高,独立团的铁匠铺根本做不出来。
他需要的是一种更简陋、更可靠、用现有的材料和手艺就能批量生产的设计。
摩擦发火。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草图,原理很简单:一根拉火绳,表面粗糙,穿过一块特制的发火药块。
用力一拉,摩擦产生火星,点燃导火索,导火索燃烧3到4秒后引爆雷管。
核心就在那块发火药上。
陈靖宇从缴获的弹药里刮了一小撮雷汞,又从硝石提纯剩下的废渣里筛出一些细玻璃粉,再混上硫磺粉末,用少量酒精调成糊状,压成一块小药饼,晾干。
第二天一早,他找了一根细麻绳,把表面搓得毛毛糙糙的,又在上面涂了一层硫磺粉末增加摩擦力,然后穿过小药饼。
“刘大柱,去外面空地。”陈靖宇说。
刘大柱跟着他走到窑洞外的空地上。
陈靖宇手里拿着一枚没装炸药、只装了引信装置的训练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拉拉火绳。
没反应。
他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这玩意儿不行?”刘大柱凑过来看。
陈靖宇没理他,把训练弹拆开,拿出那块发火药饼看了看,表面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火星不够,没点燃。
他回到窑洞里,把玻璃粉的比例从一成加到两成,又加了一点碎瓷片,重新压了一块药饼。
第二次试验,拉火绳划过药饼的瞬间,擦出一串火星。
“着了!”刘大柱喊了一声。
但导火索只烧了不到一秒就灭了。
“妈的。”陈靖宇骂了一句。
他拆开训练弹,发现导火索中间有一段没有压实,燃烧断开了。
王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看着陈靖宇忙活,嘴里叼着一根烟杆子。
“小陈,你这搞法,能行?”
“能行。”陈靖宇头也不抬。
“我看够悬。”王老头吐了一口烟,“你玩的这东西,稍微出点差错,可是要命的。”
“我知道。”
陈靖宇把导火索重新做了一根。
这一次他用更细的竹管,把黑火药灌进去,用细棍子一点点压实,每填一层就夯一下,确保中间没有空隙。
填完之后,他还在竹管外面涂了一层防潮的桐油。
第三次试验之前,他专门检查了三遍导火索的密实度。
用力拉扯确认不会松动后,他拿着训练弹走到空地上。
“都往后撤。”陈靖宇说,“至少十米。”
刘大柱和王老头往后退了几步,但没走远。
陈靖宇咬咬牙,猛地一拉。
“呲,”
一串火星冒出来,导火索点燃了。
但紧接着,他手里的训练弹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呲”声,火苗几乎瞬间就烧到了尽头。
陈靖宇脑子一炸,下意识想把手里的玩意儿扔出去,但手刚抬起来,导火索就烧完了,撞针“咔”的一声弹了出来,敲在空膛里。
没炸。
因为没装炸药。
陈靖宇后背瞬间湿透了。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看着手里那枚已经燃尽的训练弹,嘴唇发白。
王老头从后面冲上来,一把夺过训练弹,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王老头吼了起来,“刚才要是装了炸药,你这只手就没了!”
刘大柱也跑过来,脸都白了:“陈技术员,要不……咱别搞这个了?”
陈靖宇没说话。
他慢慢蹲下来,把手里的训练弹放下,看着地上那根已经烧尽的导火索。
导火索燃烧太快,说明黑火药压得不够实,燃烧面太大。
而发火药的摩擦效果还不够稳定,拉的动作稍慢就点不着,快了又烧得太猛。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运气不好,是设计有问题。
“再来一次。”陈靖宇站起来。
“还来?”王老头瞪着眼,“你不要命了,我们还要呢!”
“我手里这个没装炸药,炸不了。”陈靖宇说,“但如果是实弹,刚才那一下,我确实已经死了。所以我必须让它可控。”
他转身回到窑洞里,把那颗日军九七式手榴弹的引信拿出来,放在桌上。
用尖嘴钳小心地拆开,把里面的延时药管拿出来,用卡尺量了量,内径6毫米,长度35毫米,点火端到雷管的距离刚好。
他拿起自己做的竹管,跟日军的一对比,尺寸差不多,但日军用的是冲压金属管,燃烧更均匀稳定。
竹管不行。
他想了想,在窑洞里翻了一圈,找到一根废弃的铜管,不知道是从哪缴获的,锈迹斑斑,但内径刚好。
他把铜管截成3厘米长,用细砂纸打磨干净,然后把黑火药灌进去,用细铁丝一点点压实,比之前更用力,压得更紧,再用木塞把两端塞住,只留一个小孔穿拉火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