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宇没接茬，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团长，这是我下一步的计划。”
李云龙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铜壳翻砂模具设计、手榴弹木柄标准化图纸、雷管量产工艺初步方案。
“这些又是啥？”李云龙问。
“手榴弹。”陈靖宇说，“真正的手榴弹，不是这种陶罐。”
李云龙的眼睛亮了起来。
旅部的公文是三天后送到的。
送信的是一个年轻战士，骑着马从旅部驻地一路赶来，满身尘土。
他把公文交给赵刚，喝了口水就走了。
赵刚拿着公文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拿着信去找李云龙，李云龙正在团部院子里擦枪，看见赵刚的表情就知道没好事。
“又是啥事？”
“旅部的。”赵刚把信递过去，“要求审查陈靖宇的身份。”
李云龙接过信扫了一眼，上面写得很正式，大意是：独立团新收留的来历不明人员，按组织程序须进行身份审查，要求将详细情况上报旅部，同时将当事人暂时隔离，等待上级派人来核实。
李云龙看完，把信往桌上一拍。
“审查个屁！”
赵刚早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急，坐下来倒了杯水。
“李云龙同志，这是组织的正常程序。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战场上，还自称是美国回来的博士，换谁都得查一下。”
“查什么查？”李云龙瞪着眼睛，“他要真是特务，早把咱们炸上天了。你还记得他搞的那个火药不？一斤药炸断了半堵墙！他要是存心害咱们，随便往弹药库里扔个火星子就完事了，还用费这么大劲？”
“话是这么说，但程序还是要走的。”
赵刚语气平和，“我已经回了信，把陈靖宇的情况详细说明了一遍，包括他的背景、他说的话、他做的事，都报上去了。”
“你咋不跟我商量一下？”李云龙急了。
“我是政委，这方面的工作我有权决定。”
赵刚看着他，“而且我也没有把他隔离，只是在公文里写了目前不适合隔离，因为团里的武器改良工作正需要他，等他搞完了再配合审查也不迟。”
李云龙愣了一下，这才缓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
赵刚站起来，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上面可能会派人来实地调查。到时候得让陈靖宇配合一下。”
“只要不把他抓走，啥都行。”李云龙说。
当天晚上，李云龙把陈靖宇叫到了自己屋里。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凳子，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李云龙关上门，先不开口，盯着陈靖宇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小子，你惹麻烦了。”
陈靖宇愣了一下：“什么麻烦？”
“你那个美国博士的身份，旅部的人不信。”李云龙说，“他们发了公文要审查你。”
陈靖宇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李云龙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吼了起来：“他娘的，老子就不明白了，你这人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连个来路都说不清楚？你要是编个别的身份，比如说是北平逃出来的学生，或者是从山西阎老西那边跑过来的技术员，谁还费这个劲查你？你非说啥美国博士，连旅部都没见过这种人物！”
陈靖宇心想，他也没更好的选择。
在这个年代，突然冒出一个懂现代军工的人，迟早会惹人怀疑，但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撑过去。
“我没有别的身份可以编。”他说，“这就是事实。”
“事实？”李云龙哼了一声，“你要是有啥事瞒着我，趁早说，老子还能给你兜着。”
“没有。”
李云龙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压低嗓门：“行，我就信你一次。你小子的脑袋瓜值钱，赶紧给老子搞出更牛的家伙来，到时候谁还敢动你？”
陈靖宇点了点头。
他回到窑洞里，点上灯，把笔记本翻开。
白天刘大柱他们刮来的硝石已经提纯好了，堆在墙角，白花花的像雪一样。
旁边缴获来的硫磺也碾成了细粉，柳木炭闷烧好之后磨成了黑粉。
但光有火药还不够。
独立团现在最缺的，是手榴弹。
陈靖宇记得前几天王老头说过，团里用的手榴弹是“边区造”，十枚里头有五枚不响，剩下的五枚威力也小得可怜，还不如一个大炮仗。
战士们都把这玩意儿叫“铁疙瘩”，甩出去能不能炸全看运气。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后面几页，上面画着几种手榴弹的结构图。
现代手榴弹的核心结构其实不复杂：弹体、炸药、引信。
弹体用铸铁或者钢板，炸开后碎片杀伤；
炸药填充在弹体里；
引信负责在投出后引爆。
独立团现有的条件，做tNt不现实，但用改良黑火药也能凑合。
关键在弹体和引信。
铸铁弹体需要翻砂模具和熔炉，这倒不算太难，王老头那个铁匠铺改一改就能用。
关键是引信，独立团现在的手榴弹用的是火绳引信，点燃之后扔出去，燃烧时间不稳定，有时还没落地就炸了，有时落地半天都不响。
必须改成拉发引信。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用拉火绳拉动摩擦片，点燃延期药管，几秒后引爆雷管。
这种结构在后世早已淘汰，但在这个年代，远远领先于“边区造”。
正画着，外面有人敲门。
“陈技术员，睡了吗？”
是赵刚的声音。
陈靖宇打开门，赵刚手里提着一个小油布包，走了进来。
“还没睡？”
“有点事要想。”陈靖宇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赵刚把油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个东西。
一个是一本发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八路军军工技术资料汇编”；
另一个是一颗日军九七式手榴弹，上面还贴着缴获标签。
“从旅部搞来的。”赵刚说，“我跟军需处的老张磨了半天才要到的。”
陈靖宇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里面有翻砂工艺、弹体设计的简单示意图，虽然粗糙，但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宝贝了。
“赵政委，谢了。”
“不客气。”赵刚说，“听说你想搞手榴弹？”
“对。”
“有把握吗？”
陈靖宇掂了掂那颗日军手榴弹：“关键在引信。只要引信能解决，其他都好办。”